电话，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有点郁闷。

［本来是个惊喜的。］

［这下好了，成了个岔开话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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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杨倩倩走了以后，段卫华一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书房里没开空调，热，他把窗户推开了，窗户外的知了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心烦。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两，搁在烟灰缸边上，让它自己烧着。

［组织部。］

［部长那边，是章尧东的。几个副部长，各有各的山。部科那几个科长……］

他拿手指在桌面上一个一个地数，数来数去，能掏心窝子说话的，一个都没有。

烟烧到了，烫着烟灰缸，冒了一焦味儿。

［得在组织部里，再发展几个贴心了。］

［最起码，得建议他们把办公桌换一换。什么桌子，还有缝。］

第二天一早，他在办公室里把刘敏叫了进来。

刘敏三十出，戴副眼镜，进门先把他桌上的茶杯续满了，这才站在桌子跟前，拿出个小本子。

“横山区那套房子，”段卫华说，“先别往外放，我有用。”

“好的，段市长。”刘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落谁的名字？”

“先不落。挂着。”

“明白。”

刘敏多一个字都没问，合上本子出去了。

段卫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想起了那张条子。

［我的秘书，我说一句，他记一笔，一个字都不多问。组织部那帮呢？］

他拿起笔，在台历上，七月二号那一格里，写了三个字：组织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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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在卫生间里又站了一会儿，拧开水龙，捧了两把凉水洗了把脸，这才拉开了门。

门一开，迎面就撞上了老妈。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锅铲，就站在卫生间门，侧着个耳朵，也不知道听了多久了。让他一撞，她往后退了半步，也不尴尬，锅铲往身后一背，脸上笑开了花。

“是个孩儿？”

“……”

“呵呵，”老妈拿锅铲点了点他，“朋友？”

陈太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哪儿的？什么工作的？多大了？家里几？”老太太一连串地问，“上回你爸还说呢，你都这么大了，也不领个回来让我们看看……”

“妈。”

“嗯？”

“我饿了。”陈太忠绕过她，往客厅里走，“你快做饭吧，锅里那菜都要糊了。”

“哎哟！”

老妈一转身就扎进了厨房，锅里“刺啦”一声，一焦味儿飘出来。

陈太忠一坐在沙发上。

电扇还在那儿摇着，吹过来，吹过去，吹到他脸上，凉一下，又转走了。

［朋友。］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糊的那层发黄的报纸。

［任娇。］

这个没得说。bp机里那一条，是他自个儿抱着电话，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传呼台的小姑娘，让家记下来发过去的。没他，是他自己念的。

［她是。］

［倩倩……］

倩倩帮他要房子。她自己一声不吭，跑到段卫华家里去替他张嘴。他一个大小伙子，连自己的房子都要不来，让一个同学去替他求。

她图什么？

他不是傻子，心里有数。可有数归有数，他嘴上什么都没跟家说过，家也什么都没跟他说过。

［这一份，也欠着。］

［吴言。］

想到这个名字，他心那儿一紧。

天不亮的时候，在她那个黑咕隆咚的卧室里，他站在床边上，扣子系到一半，说了一句“我会负责”。

她拿枕砸他，叫他滚。

可他说了。说了就是说了。

［还有刘望男。］

［还有昨儿那一夜。］

［账，一笔一笔，全记在我身上。］

他坐在那儿，琢磨了老半天，琢磨不出个答案来。哪一个该怎么办，哪一个往后该怎么处，他一样都没想明白。

［翻她家那件事，是我不地道。］

［她那张纸上记着哪天疼、哪天吐血，是她一个藏在床底下的东西。我掀开了，看了，看完了还原样塞回去，当没看过。］

［这个，赖不掉。］

他只知道一条。

哪一笔，都不能赖。

“吃饭！”

老妈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往桌上一墩。一盘拍黄瓜，就是他拍了两下没拍完的那根，让老太太接着拍了，拌了蒜泥香油；一盘青椒炒，边上黑了一圈。

“炒糊了，都怪你。”老妈把筷子往他跟前一拍，“吃！吃完了你给我说说，那孩儿到底是哪儿的。”

“妈……”

“吃！”

陈太忠端起碗，扒了两饭。

青椒炒有糊味儿，他也吃不出来。

老妈没动筷子，在他对面坐下了，两只胳膊肘往桌上一支，就那么盯着他。

“说吧。那孩儿。”

“妈，你别问了，就是个同学。”

“同学？同学打电话，你跑卫生间里去接？”

“……卫生间里信号好。”

“放！”老太太一拍桌子，“你当你妈傻？我在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倩倩’，‘倩倩’，叫得多亲！”

陈太忠一饭差点没呛出来。

“倩倩是谁？是不是你高中那个，扎俩辫子，来咱家抄过作业的那个？姓杨的？”

“……妈，你记真好。”

“那当然！”老太太得意了，“那闺我记得，模样周正，说话细声细气的，见了我就叫阿姨，可懂事了。她现在什么呢？”

“在机关事务管理局。”

“哟，那可是好单位！”老妈的眼睛都亮了，“管房子的吧？我听说，那地方管着全市机关的房子……”

“妈！”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老太太嘴上说不问，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跟你说，家是好家的闺，你可别跟家耍那些花花肠子。”

［花花肠子……］

他没接话，把那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

正吃着，门响了，老爸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网兜，网兜里装着象棋盘和一兜子棋子，一进门就嚷嚷：“今儿可让老周那个臭棋篓子赢了一盘，他那个马，蹩着腿还跳！”

“吃你的饭吧！”老妈白了他一眼，“儿子都有对象了，你还惦记你那个马！”

“啊？”老爸愣住了，看看老妈，又看看他，“对象？谁？”

“没有！”陈太忠赶紧把碗一放，“爸，你吃饭，我吃饱了。”

他躲进了自己那间小屋，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

屋里闷，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