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太忠一进办公室，先给十七打了个电话。发布页Ltxsdz…℃〇M最╜新↑网?址∷ WWw.01BZ.cc

“纺织厂那批，年纪大点的，手脚勤快的，你那儿保洁还能收几个？”

电话那哗啦哗啦的，十七大概在库房里点啤酒，过了一会儿才说话：“陈哥，上回那七八个，得是不赖，擦桌子拖地比小姑娘们仔细。就是年纪大了，熬不住夜，有一个前天在后厨打盹儿，差点把油锅点了。”

“那你就安排白班。”

“白班……”十七在那咂了咂嘴，“再收五个。陈哥，再多，我真养不起了。”

“五个就五个。工钱照上回的给，少一分我跟你急。”

“哪儿能呢。”十七嘿嘿一乐，“你让她们明儿上午来，找我就行。”

挂了电话，陈太忠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本子是他昨天晚上从任娇那儿顺的，学生用的练习本，封皮上印着“凤凰市第五中学，”里是横格。一页记着上回进幻梦城那七个，名字后写着原来是纺织厂哪个车间的，现在什么，一个月多少钱。他在底下添了一行：“幻梦城，再五，白班保洁”。

［唐姐说了，场面上该下的功夫，得下到。一笔一笔，都得有个数。］

下午三点多，他领着两个进了仙客来。

两个都是四十上下，一个姓周，一个姓孙，那天晚上就站在仙客来门，冲他笑过。今天她们换了净衣裳，周大姐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工作服，左胸上还印着“凤凰纺织厂”几个红字；孙大姐穿着件碎花的确良褂子，发拿发卡别得整整齐齐，进门之前，先把两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

仙客来是个饭店带歌厅，楼下吃饭，楼上唱歌。老板姓蔡，四十多岁，秃顶，挺着个啤酒肚，正在柜台后拨算盘，一抬看见陈太忠，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又是递烟又是倒茶。

“陈书记，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找你要俩的饭碗。”陈太忠也不绕弯子，往身后一指，“后厨洗碗、前保洁，两个。工钱按你这儿的规矩，一分不用多给。”

这俩他认得。天天在他门转悠，他还让服务员撵过。

他愣在那儿，差不多有一秒钟。

“陈书记开，那还用说！”一秒钟过去，他一拍大腿，笑得比刚才还热乎，“后厨正好缺，前也缺个擦地的。一个月二百五，管两顿饭，明天就来上班！”

孙大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周大姐往前站了半步，嗓门挺大：

“那是那是。”蔡老板连连点。

从仙客来出来，两个送他到门，站在台阶底下，冲他鞠了一躬。

陈太忠一下子手足无措了，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往前伸了伸，又缩回来，最后进了裤兜里。

周大姐直起腰来，眼圈有点红，拉着孙大姐走了，走出去老远，还回冲他摆手。

他站在仙客来门，半天没动。

［这……这算政绩？］

街上来往，梅雨天，到处得能拧出水来，他后背上的衬衣早就贴在了上。他掏出那个本子，靠着电线杆子，一笔一笔地往上记：哪天，哪家，几个，什么，一个月多少钱。

记完了，他从数了一遍。

十二个。

［离两千多，还差得远。］

他把本子合上，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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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街道办，刚坐下，杨新刚就兴冲冲地跑进来了。

“报名了，报名了！”他一进门就嚷，“陈书记，区里要住房申请书呢，你不报名？”

陈太忠从党校回来，这几天还没正式接手工作，正闲着，手里拿着张《凤凰晚报》，看的是第四版的连载小说。听见这话，他撇撇嘴，把报纸放下了。

“报什么报，我的资历不行啊。”他长叹一声，“总共才两栋楼，打分儿的话，再有一栋楼，怕也不上我吧？”

区里这次盖宿舍，执行的是“公正公开公平”的原则，所有部一视同仁，按工龄、党龄、职务、本单位工龄、学历这一套打分，分高的先挑。

杨新刚不死心，凑过来，伸出一只手，掰着指给他算。

“陈，你别泄气，咱一样一样算。一样，工龄。”他掰下一根指，“你参加工作……”

“不到一年。”

杨新刚的脸垮了一点，又掰下一根指：“第二样，党龄。”

“预备党员，还没转正。”

“第三样，职务。这个好，副科，正经的副科！”他神一振，可马上又蔫了，“就是……区里副科的，一抓一大把。”

“第四样？”

“本单位工龄……”杨新刚看看他，脆不往下说了，直接跳过去，“第五样，学历。陈，你是……”

“高中。”

杨新刚那只手上，五根指全掰下来了，攥成了一个拳，攥在那儿，半天没松开。他那张脸，一样比一样难看，到最后，比陈太忠自己的脸还难看。

陈太忠倒是让他给逗乐了。

区里那帮，好多都上过中央党校。中央党校毕业，那就算大学学历了，机关里的，想上进的，都挤着去报。

［中央党校函授，素波有点，我也报了，还没学呢。］

等他了学，毕了业，那两栋楼早就住满了。

评分标准早就从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区政府，大家都在偷偷地算：我能不能弄上房子？谁跟我抢？

陈太忠连算都懒得算。他心里有数，要是倒着排，他的名次还能靠前点儿。

“陈书记，没准有些够条件的不申请呢？”杨新刚不死心，“不试试怎么知道？”

“切，你以为可能么？谁会那么傻啊？”陈太忠不屑一顾，“换了你，你会有便宜不占？这是抢东西，又不是工作！”

杨新刚让他噎得没话说了。

他跟了陈太忠也有一阵子了，这位领导嘴里的怪话，他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领导说怪话，那是拿你当自己；要是下属说怪话，那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站在那儿想了想，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陈，听说赵璞也写了申请书，还说他一定能分上呢。”

“什么？”陈太忠一下子坐直了，“我，他的组织关系根本不在这里嘛！他不是市团委下来的么？凭什么占咱们横山区的宿舍？”

开发区街道办里，赵璞是公认的讨嫌，陈太忠又是最见不得他的那一个。杨新刚呢，算是陈太忠的，跟赵璞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一说起赵璞，那就跟开了闸一样。

“谁说不是呢？”杨新刚愤愤不平，“他自己说的，他属于下放部，评分的时候有加成，所以一定能弄上。”

这话还真不完全是吹。赵璞上大学的时候就了党，学生党员党龄是双倍算的，工龄也能往前推到上学那会儿，上还顶着个“优秀青年团”的帽子，那东西加分也不少。

“他那是吹牛呢！”杨新刚冷笑一声，“谁不知道他啊？前阵子小刘结婚，大家伙儿随礼，最少的都是五十，就他，二十！”

“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