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十七算是看明白了。\www.ltx_sd^z.x^yz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马疯子那一顿棍子，打出去的不光是小胡子那几个。

那天晚上，马疯子在幻梦城的包间里喝了两瓶洋酒，拍着胸脯，冲着那几个留下来的纺织厂工放了话：往后纺织厂出来的，不用再给小胡子那帮一分钱，谁敢找麻烦，报他马疯子的名字。

第二天，那话就传遍了纺织厂那一片。

小胡子那帮连个影儿都没了。

家说，那叫闻“疯”而逃。

十七坐在他那“总经理办”里，听着门那两个跟保安嘀嘀咕咕地说话，眉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天应聘进来的有七八个。

扫地，擦包间，端盘子，倒水，后厨里洗碗、切水果。工钱不高，一个月二百来块，管一顿饭。可那七八个得踏实，有一个了三天，包间的玻璃茶几擦得跟镜子似的。

昨儿下午，十七从后厨门过，听见里几个一边洗碗一边说话。

“……我家那子昨儿又去厂门蹲了一天，说是厂里要发半个月的生活费。”

“发了没？”

“发个。”

“我家那个在家糊火柴盒，一千个，八毛钱……”

“这儿好歹一个月二百，还管一顿饭。”

“管饭好。我把那馒揣一个回去，给我家那小的。”

水龙哗哗地响，碗叮叮当当地碰。

十七在门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转身跟后厨的大师傅代了一句：往后晚上剩下的馒别倒了，让她们带回去。

大师傅看了他一眼：“十七哥，你这是……”

“少废话。”

剩下的那些还在外。

在外的那些先是高兴。

不用钱了，不用被扒一层皮了。

高兴了两天，就发起愁来。

没了那几个男在外挡着，遇着缠的、赖账的、喝多了动手的，谁出？

外地来的遇着了，换个地方，搬个家，一走了之。她们是本地的，爹妈在这儿，孩子在这儿，家就在纺织厂那一片的筒子楼里，往哪儿跑？

那个粗粗壮壮的今儿上午就站在他办公室门，说了一句。

“十七哥，在外我们是有家有的，躲都没处躲。”

十七没应。

“在幻梦城门里，我管。”他说，“出了这个门，我不管。”

那说，可以加钱。

他还是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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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望男坐在吧台后对账。

账本摊在吧台上，一页一页的，数字一行一行的，她拿着一支圆珠笔，一行一行往下划。

十七从楼梯上下来，往吧台跟前一靠，叹了一气。

她也没抬。

“又是纺织厂那些？”

“嗯。”

她把那一行划完了，搁下笔，抬起来看着他。

“十七，我跟你说句话。”

“你说。”

“咱这儿的服务员、唱歌的，一多半是我从通玉招过来的。”她说，“家都管她们叫通玉帮。”

“纺织厂那几个进来了，跟她们一块儿活。”

“你别偏心。”

十七一愣。

“通玉来的你别偏着，纺织厂的你也别让她们在咱这儿受气。”

“心眼小。”她说，“我自个儿就是吃这个亏吃大的。”

她低下，又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一行一行往下走。

通玉那几个丫来得早，心气高，嘴也利。

纺织厂那几个三十来岁，家里有孩子，有一个男还瘫在床上。

一个锅里搅马勺，早晚要磕碰。

十七在吧台跟前站了一会儿。

“……知道了，刘姐。”

“还有。”她又说，也没抬，“外那些，你别往马疯子那儿推。”

“推也推不过去。”十七苦笑，“马疯子压根儿不收她们的钱。他那个档次，拿的钱传出去让笑话。再说了，陈哥在这儿，他结还来不及，敢收？”

“那她们还能找谁？”

十七没说话。

他往门看了一眼。

玻璃门外，台阶底下，那个粗粗壮壮的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打扮得花里胡哨的。

两个站在那儿，往门里张望。

十七叹了一气。

“陈哥这几天。”他说，“来练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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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下了一整天了。

从早上起就没停过，不大也不小，细细的密密的斜斜的，下得那天跟一块泡湿了的灰抹布似的，拧不。

梅雨来了。

陈太忠从幻梦城出来，没打伞，一路走到教师宿舍楼底下。夹克湿透了，发一缕一缕贴在脑门子上，往下滴水。

他上了二楼，往东走。

楼道里一子霉味儿。墙根儿底下返了，石灰墙皮一块一块鼓起来，发黑。水泥地上一个一个的湿脚印子。

她开了门，一看他那样子，“哎呀”了一声。

“咋不打伞？”

“……忘了。”

她一把把他拽了进去，关上门，就扒他那夹克。

夹克湿得沉甸甸的，往下扒的时候，袖子粘在他胳膊上，她拽了两下才拽下来，往椅子背上一搭。下摆滴答滴答往水泥地上滴水。

她扯过一条毛巾，往他脑袋上一蒙，两只手在毛巾上使劲儿地搓。

“你这……多大了，还淋雨……”

他低着，让她搓。

屋里一子乎乎的霉味儿，混着她身上那雪花膏的味儿，香香的，甜甜的。窗台上那一盆吊兰，叶子一条一条垂着，叶尖儿上挂着水珠子。

窗户外，雨沙沙沙的。

她把毛巾从他脑袋上往下拽，擦他的耳朵，擦他的后脖颈子。毛巾底下，她那手指隔着那一层布，按着他后脖颈子上的筋，一下，一下地捏。

“那吊兰。”他说，“又长了。”

他扑哧一声笑了。

她拿那毛巾在他脸上一抹。

“你还有脸笑。衬衣也湿了。”

那衬衣是白的，的确良的，湿透了贴在胸上。底下的透出来，那两颗小小的，黑黑的两点。

她看了一眼，眼睛就挪开了，又挪了回来。

她搓着搓着，那手慢了。

窗户外一道闪电，唰地一下，把屋里照得雪白。

紧跟着，台灯啪地灭了。

一下子黑了。

整栋楼一片“哎哟”。

“停电了！”

“又停电了！”

隔壁晓艳一嗓子：“阿娇！蜡烛！你那儿有蜡烛没？”

“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