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co??』”

他下了车站在路，把那件夹克脱了下来搭在胳膊上，迎着那夜风往家那边走。走了半个多钟。

那夜风把他那一身的味儿吹得淡了一点。

可他自个儿知道，那一点淡，是吹给自个儿看的。

--------------------

十二点多，幻梦城里最后一拨客也走了。

大厅里那个大球灯停了，不转了。那一片大红的地毯上到处是瓜子皮、烟，还有几个滚到了角落里的空啤酒瓶子。几个服务员拿着扫帚、拿着拖把在那儿收拾。

十七解开了那条大红的领带往脖子上一挂，一坐在了吧台跟前的高脚凳上，长长地出了一气。

“刘姐，来瓶啤的。”

刘望男在吧台后对着一个本子拿着一支圆珠笔在那儿对账。她也没抬，弯下腰从冰柜里摸出一瓶百威，拿起子啪地撬开了，往他跟前一搁。

十七抓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刘姐。”

“嗯。”

“今儿晚上，狗脸彪闹事那会儿，”十七说，“你在哪儿呢？”

刘望男那支圆珠笔在本子上划了一道。

“在楼梯拐角，”她说，“陪着那个杨小姐。小姑娘，吓坏了。”

“那之前呢？”十七说，“老古说，在楼上走廊里，碰见你，跟陈哥，在一块儿？”

刘望男抬起眼睛来看了他一眼。

“我领陈书记，看了看那几间小包房，”她说，“还有更衣间。陈书记说，那墙太薄了，隔音不行，得加板子。”

她又低下去接着对账。“明儿，你找，把最里那间，还有更衣间，都加一层板子。”

十七看着她。她低着，那圆珠笔在本子上一行一行地往下划，稳稳的。

十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成年，你我愿的事儿，不提，不提。］

这话是他自个儿在那间小库房里跟陈哥说过的。

他抓起那半瓶百威又灌了一，抹了抹嘴。

“刘姐，”他说，“今儿，陈哥那一下子，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二十来号，”十七说，“一句话。”

他摇着啧啧地咂嘴。“我跟着他，算是跟对了。”

刘望男没吭声。她在那本子的最底下写下了一个数，拿笔圈了一个圈。

“今儿晚上，酒水，”她说，“赔了四百多。”

“赔就赔，”十七一摆手，“试营业，就是请客的。”

“还有，”刘望男说，“明儿开始，那几个通玉来的丫，跟后来招的那几个，排班，你别老让通玉的排好班。”

“为啥？”

“心眼小，”刘望男说，“一个歌城里，分了帮，往后，就不好管了。”

十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行，听你的。”

他把剩下那小半瓶百威一喝了，把空瓶子往吧台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了，睡觉！”

--------------------

礼拜天上午十一点多，太阳已经毒了。

陈太忠站在任娇那栋宿舍楼的楼道里，二楼的楼梯上，站住了。

楼道里一子香。

浓浓的，厚厚的，是排骨在锅里炖了好几个钟，炖得骨缝里的那点油、那点髓全化在了汤里的那种香；那香里还裹着一子白萝卜的甜，一子白胡椒的辣，一子八角、桂皮、生姜的味儿，从走廊东那扇门的门缝底下一丝一丝地钻出来，钻满了整条走廊。

走廊里有在门支着一个煤油炉子炒菜。

刺啦，

一勺子菜倒进了热油里，那油烟一下子腾了起来，一子蒜苗炒腊的味儿又盖过来一层。

他站在那楼梯上没动。他抬起胳膊来闻了闻自己。

他还是闻了。闻了，什么都没闻出来。

他把胳膊放了下来。

［……］

他往东走了过去。

任娇站在电炉子跟前，拿着一把长柄的铝勺子在那只铝锅里搅。

那锅里排骨萝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那一块一块的排骨炖得都脱了骨，那一块一块的白萝卜炖得半透明了，软塌塌的，浮在那一层金黄的油花底下。

满屋子都是那子香。窗户开着，窗台上那盆吊兰被那热气熏得叶子都蔫了一点。

她系着一条蓝花的围裙。那围裙底下就穿了一件旧的白背心，那背心洗得薄薄的，软软的，领都松了。

门被敲了两下。咚咚。

她那只拿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那敲门声她听了好几个月了。

她走过去拉开了门。

他站在门，穿着一件白衬衣，净净的，那发也是新洗过的，还有一点。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长柄勺，那勺子尖上滴着一滴汤。

她看着他。

“歌城，”她说，“好玩不？”

“……吵。”

“那个杨倩倩，”她说，“唱得好？”

“好，”他说，“懂音响，挑了一大堆毛病。”

“哦。”

她应了一声。她转过身往那电炉子跟前走回去，拿勺子在锅里又搅了一下。

“排骨好了。”

--------------------

两个就对着那一只铝锅吃饭。

那铝锅坐在写字台上，垫着一块旧毛巾。写字台上那一摞一摞的作业本被她挪到了床上。

她拿两只搪瓷碗一盛了一大碗。

她先把勺子在锅里捞了半天，捞出来一块最大的，带着一大块、一截软骨的排骨，往他碗里一搁。又捞了一块，搁在了自个儿碗里。

她不说话。她就啃。

她啃排骨啃得香。两只手抓着那块排骨的两凑到嘴边，牙一咬，一扯，那块炖得稀烂的就从骨上脱了下来，滑进了她的嘴里。她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嘴角上糊了一圈油，亮亮的。

啃完了她又去嘬那截骨，嘬那骨缝里的那点髓，嘬得啧啧地响。

嘬完了，她把骨往桌上一搁，低下把那两只油乎乎的手一根一根地舔。

先舔大拇指。再舔食指。

那舌的，从指根往上，一卷，把那指上的油卷进了嘴里。

他手里那双筷子停了。

她看见了。她眼角的余光瞟着他那双停在半空中的筷子，瞟着他那双直勾勾地盯着她手指的眼睛。

她没抬。

她把那根食指从嘴里抽了出来，慢慢地，又塞了回去。

这一回她舔得慢。舌尖贴着那指根，那指缝里有一点还没舔净的油，咸咸的，带着一点胡椒的辣。她舌尖在那指缝里一勾，勾净了，又贴着那指肚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舔。

啵。

她把那根手指从嘴里拔了出来。那指上亮晶晶的，一层水。

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