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低着，拿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一块鱼，扒拉得那块鱼都碎了，也不往嘴里送。

“那是十七心的事儿，”陈太忠说，“你那么多心啥？莫不是，你想参一？”

古所长嘿嘿地笑了。

“十七能有几个钱？”

他扭过，冲十七努了努嘴。

十七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冲陈太忠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

“大哥，老古跟我说好了，”他说，“那块地，弄成歌城。明面上的老板，是我；暗地里，老古占一半。装修的钱，大是老古出。”

古所长靠回了椅背上，摸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点上了。

“不瞒你说，太忠，我在这开发区，了五年的所长，手，还算宽裕，”他吐出一烟，烟雾在那盏大吊灯底下，一圈一圈地散开，“可这个事儿，绕不开你。房子是街道办的房子，你又是政法委书记。往后，歌城开起来了，三天两的，少不了麻烦你。”

“歌城？”

“得多少钱？”

“少说，两百来万。”

陈太忠点了点，没吭声。

［两百万。］

［五年的所长，两百万。］

他端起那杯酒，又喝了一，没说话。

“大哥，”十七放下了筷子，搓了搓手，“我明天，就去一趟外地。”

“去外地啥？”

“招，”十七说，“歌城要开张，得有。服务员，端茶倒水的；歌手，台上唱歌的；调酒的，吧台后的。凤凰这边，好的都让家挑走了，我去南边转转，去省城转转，去那几个县城转转。找几个模样周正、手脚利索、嗓子好的回来。”

陈太忠放下了杯子。

他看着十七。

十七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搓着的两只手，停住了。

“十七。”

“哎，大哥。”

“你招，”陈太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都要成年的。”

“那是，那是。”

“都要家自愿来的。”

“那肯定……”

“工钱，照给。说多少，给多少，一分不许少。”

十七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点点。

“不许骗，”陈太忠伸出一根手指，“不许跟家说是来当服务员，到了地方，又让家别的。”

“不许扣家的身份证。”

“不许把家关起来，不让家走。家想走，随时能走，工钱结清了，车票你给买上。”

他把那根手指，收了回去。

“做得到不？”

包间里，静了一下。

十七张着嘴，看着他，看了好半天。

然后，他挠着后脑勺，苦着一张脸，咧开了嘴。

“大哥，”他说，“您这……您比劳动局，还劳动局。”

古所长一烟呛在了嗓子眼里，咳了半天，咳完了，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那张宽脸都红了，拍着桌子。

“行，行！太忠，你这话，我应了！”

他拍着十七的后背。

“听见没有？太忠说的，一条一条的，你给我记着！到时候，出了岔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记着，记着，”十七连连点，“大哥，您放心。”

陈太忠端起那杯酒，喝了一。

［仙界的灵兽园，都不许圈着不给饭吃。］

［何况是。］

他把杯子搁下。

兜里的手机，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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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哥，忙着呢？我是小彪啊。”

电话那，一个瓮声瓮气的嗓子，讪笑着，笑得陈太忠隔着电话，都能看见那张皱的、酷似沙皮狗的脸。

“嗯，什么事？”

“您吩咐的事儿，我办好了，”周彪在那说，“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啊。俩月，到了。”

他顿了一下。

“东西，弄到了。陈哥，您在哪儿？我给您送过去？”

陈太忠一愣。

［俩月。］

他这才想起来。

那以后，他就把这事儿，扔在脑后了。

这两个月，事儿太多了。凯旋门，郝家，西郊公园那片，黄老，任娇……赵公子那张脸，在他心里，早就淡得快看不清了。

可周彪，记着。

记着记着，记到了最后一天。

“我在好运来吃饭，”陈太忠说，“二楼，长江厅。”

“哎，好嘞，我这就到。”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扭过，冲古所长说：“来个朋友，送点东西，送完就走。”

“没事，没事，”古所长摆摆手，“让他上来，一块儿喝两杯。”

不到二十分钟，包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皱的，一脸的横，左边脸颊上，一道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青得发紫。

周彪。

古所长正举着酒杯，冲陈太忠比画着，说那个最好的包间，得用什么样的沙发，什么样的音响，一抬，看见了门缝里那张脸，手里那杯酒，一下子停在了半空中。

“……咦？”

他的眉一皱。

“大彪？你探探脑的，啥呢？”

周彪看见了他，也愣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横，抽了抽，那道疤，跳了跳。他皱着眉，冲古所长瞪了一眼。

然后，他把那张脸，一扭，冲着陈太忠，一下子堆满了笑。

那笑，堆得那一脸的横，都挤成了一团。

“陈哥。”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规规矩矩地，站在了离桌子三四步远的地方，两只手，垂在身子两边，像个来作业的小学生。

“你俩认识？”陈太忠看了看古所长，又看了看周彪。

［有点失策。］

［算了，老古也算自己。］

“认识，认识，”古所长笑嘻嘻地点着，把那杯酒搁下了，“大彪，要不，坐下一块儿吃点？”

“不用了。”

陈太忠替周彪回了话。

他冷着脸，冲周彪伸出了一只手。

“东西呢？”

周彪看了古所长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从皮夹克的里兜里，摸出了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土黄色的，鼓鼓囊囊的，信封上，用胶水粘着，粘得死死的。

他两只手，捧着那个信封，往前走了两步，递了过来。

“陈哥，您……您要不要，先看看？”

陈太忠接过了那个信封。

沉甸甸的。

他的手指，隔着那一层牛皮纸，捏了一下。

信封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四个角，硬棱硬角的。他的指肚，顺着那个硬东西的边，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