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的。

“你这个啊，有点孤傲。这一点，要不得。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差点就被埋没了。”

陈太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是他？］

［是他把我调回来的？］

他一点都没想，一个街道办的书记，有没有本事把一个山沟里的副村长，一下子提成街道办的副主任。

“书记，”他使劲点着，“您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

“呵呵，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嘛。”

张书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叹了一气。

“今天是来不及了。唉，算了，这个错误，我也有监督不到位的责任。这样吧，我回去找，帮你抄一份党申请书。”

他笑眯眯地看着陈太忠，带着一点无奈，摇了摇。

“至于你嘛，年轻，是该有点自己的时间。你就不用自己写了。我也不想太苛求你，谁还没年轻过呢？”

陈太忠站在那儿，又一次说不出话来了。

［我要党了。］

他觉得这事儿哪儿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

“对了，”张书记那略微发福的身子凑过来了，声音又压低了，“咱们街道办，还缺一个政法委书记。我个认为……你很合适。”

他眨了眨眼睛。

“嗯，我很看好你。”

陈太忠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反应，张书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扇半开着的屋门里。

落在了那张桌子上。

台灯还亮着。

台灯底下，六枚翠玉戒指，排成一排，绿汪汪的，亮晶晶的。

“咦？”张书记往那边走了两步，“这个东西，挺有意思的嘛。玉的？”

“翠心，”陈太忠下意识地纠正了一句，“比一般的玉值钱多了。”

话一出，他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他看上了。］

［家都开问了。我要是连这个都不懂……］

［那就是朽木不可雕了。］

“我还说改天给书记您送一个去呢！”他一步跨进屋，拿起一枚戒指，“今天书记您正好来了，省得我专门跑一趟了。专门跑一趟，影响也不好。”

这些戒指，已经磨好了，还没炼。里实心的，一点地方都没有，值钱的，就是那块翠心本身。

这点东西，他一点都不心疼。

张书记看着他手里那枚戒指，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多少钱？太贵的话，我可不能收。”

“贵倒是不贵，”陈太忠实话实说，“极品翠心，一枚也就值个三四万吧。”

张书记倒吸了一凉气。

“这……这还不贵？”

“我赌玉赌来的，”陈太忠笑嘻嘻地，把那枚戒指往张书记手里一塞，“一整块翠心，我就花了两万。赚大发了。这东西，一般想买都买不着。”

张书记的手，被塞了一枚凉凉的戒指。

他的手指，不着痕迹地，一下子攥紧了。

“赌玉？”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小陈，那是赌博吧？”

“不是不是，”陈太忠赶紧摇，“就是买玉的一种法子，靠眼力。我打小就喜欢玉……”

他把赌石的来历，跟张书记讲了几句。

张书记一边听，一边点，手里一直攥着那枚戒指，攥得暖乎乎的。

“那……你做了不止一个？”

“做了几个，那块翠心还剩点。”

张书记的眼睛里，一下子涌上来一层艳羡，挡都挡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把翠心整块卖了呢？整块的，应该很值钱吧？”

“整块卖，七八十万吧，”陈太忠点点，“不过我喜欢玩玉，又不指着这个挣钱。有点好东西，大伙儿分分，图个热闹，不也挺好？”

张书记茫然地点了点。

他看着陈太忠，看了好一会儿，像是想把这个年轻看透。

看了半天，他脸上的神慢慢地松下来了，松成了一种有点感慨、又有点喜欢的样子。

“小陈，”他说，“既然你靠这个能挣点钱，那你可得注意了。你现在是副主任了，得注意影响。挣再多，也别全露在外，省得有胡思想。”

陈太忠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想着，手里五十多万，搁银行里也是搁着，过了年，去买辆车，再买套房子……

“那……我不能买车了？”

“买车……”张书记一下子噎住了，他又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间屋子，打量那台长虹，打量那个掉了漆的座钟，脸上的神恍恍惚惚的，像是在做梦，“买车，也可以吧。不过，你不觉得，该先给你父母添置点东西吗？”

“我倒是想添，”陈太忠挺苦恼，“可家里那些旧东西，他们都舍不得扔啊。就这么大点儿房子，搁得下吗？”

“哦……这倒也是。”

张书记脸上那点不以为然，一下子散了，连连点，像是很能体谅。

说到房子，他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明年，区里要盖一批宿舍楼。你去争取争取。”

“宿舍楼？”陈太忠又傻眼了，“那个……我够资格吗？”

“够不够，还不是看怎么说？”张书记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的资历是浅了点。不过，你要是当了副主任兼政法委书记，那倒也不是不能争。总之，你得想想办法嘛。”

陈太忠点点，心里却在嘀咕。

［宿舍楼？就我这资历，就算挤进去了，也就是个掌大的屋子。还不如自己买。］

张书记看了他一眼，像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在想什么。

“我跟你说，”他的脸又正经起来了，“你要是连个名额都弄不着，别会看轻你。这对你往后的发展，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太忠第三次傻眼了。

［这房子……不要都不行？］

［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他看着张书记那张笑眯眯的胖脸，忽然觉得，这凡间的官场，比仙界的什么阵法都难。

“好……我想想办法。”

“这就对了嘛！”

张书记满意地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枚戒指揣进了大衣里兜，揣得很，还隔着大衣按了按。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九点，街道办三楼会议室。别迟到。”

“一定，一定。”

他把张书记送到门，送到楼道，送到楼底下。张书记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出去老远，又回过来，冲他摆了摆手。

那张胖脸上，笑得眼睛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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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华走出那栋红砖楼，走出那条小巷，走到大街上，才把手从大衣里兜里抽出来。

手心里，攥着那枚戒指。

他站在一个公共汽车站牌底下，背对着来往的，把手摊开，低看了一眼。

绿。

街上的路灯刚亮，昏黄昏黄的，照在那枚戒指上，那绿却一点都不昏，透亮透亮的，像是自己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