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一下子笑了，“我也是街道办的。这是我朋友家的买卖，能不能放一马？”

另一个，脸圆圆的，一听就不乐意了。

“你也是街道办的？少扯了！没看见清湖区的都不敢手吗？去去去，同行就别碍事了，我懒得跟你说。”

陈太忠的脸沉下来了。

“清湖区？这儿归开发区街道办管，我就是这儿的，”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哪个街道办的？”

“你这个同志，怎么说话呢？”

陈太忠一下子把官腔打起来了。

他背着手，下一抬，眉一皱，把这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他在东临水跟张乡长打了几回道，别的没学会，这个架势，学得有模有样。

“执法过程中，怎么能说粗话？我叫陈太忠，组织关系马上就转过来了。”

“陈太忠……陈……”

圆脸嘴里念叨了两遍，脸一下子白了。

紧接着，那张白了的脸上，硬挤出来一个笑，挤得很费劲，脸上的都在抖。

“陈……陈副主任？哎呀，真不好意思，以前没见过您……”

那个小眼睛的，话接得飞快，一步就跨到了前，脸上的笑比圆脸自然多了。

“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潘主任早就说您要来了，大伙儿一直盼着呢！”

陈太忠看了他一眼。

【这个，会说话。】

那个穿灰夹克的中年，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背着手，眼皮还是耷拉着。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不走？”

他声音不高，可脸上那子不耐烦，一点都不藏。

“区里的联合执法，怎么，你还要拦着？”

陈太忠看着他那张瘦长脸，看着他那两片薄嘴唇，看着他那耷拉着的眼皮。

眉一下子拧起来了。

可他想了想，这背着手，说话带着一领导腔，八成是个领导。

他把那火往下压了压。

“你是哪个单位的？”

中年眼皮一抬，像是把他那点不痛快看了个清清楚楚，鼻子里哼了一声。

“横山分局，消防科的。怎么，你也想说你是横山分局的？”

【消防科的。】

【一个分局的科员，顶天了是个科长。】

陈太忠那刚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又蹿上来了。

“我说你这怎么说话呢？”他的脸一翻，比翻书还快，“横山分局派出来执法的，就你这素质？你这不是给民警察脸上抹黑吗？”

中年愣了一下，耷拉着的眼皮一下子撑开了。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街道办的小年轻，张嘴比他还难听。

那张瘦长脸上，挂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话？今天你得给我说清楚了，我怎么就给警察脸上抹黑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凑，胸脯一挺一挺的，挺得那件灰夹克都绷紧了。

周围的小警察和街道办的几个一看不对，赶紧一拥而上，把两个隔开了。

陈太忠站在墙后，一点都不怵。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墙，点着那中年的鼻子。

“哼，还想打？就你这副地痞样儿，说你没素质，一点都没冤枉你。连我你都想动手，平时怎么对老百姓的，可想而知！”

中年被他点得一愣一愣的，那神，像是一回碰见比他还横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憋了半天，一甩手，扭冲着那几个警察吼。

“愣着啥？撵！封门！别耽误时间！”

“我看谁敢！”

陈太忠一嗓子吼过去，比他的嗓门还高，震得大厅顶上那盏吊灯都晃了晃。

他一摆手。

“老蔡！把消防的通知书给我拿过来！”

蔡德福眨着眼睛，一脸没弄明白的样子，可手比脑子快，那张通知书他早就攥在手里了，攥得都快攥出汗了，一听这话，赶紧塞过来。

“喏，你看，离最后期限，还差三天！”

陈太忠接过来，扫了一眼。

一张油印的纸，抬印着“横山区公安分局”，底下写着限期整改，十内补办相关手续，落款期，七天前，盖着一个红红的章。

“还差三天，”他点点，把那张纸往那中年眼前一抖，“还差三天！你脑袋让门板挤了？这上盖的，可是你们消防科的章！”

“什么叫‘撞上了，就怪你倒霉’？嗯？”陈太忠的官腔打得更足了，“你们就是这么做工作的？联合执法大检查，我是支持的，该整顿的，必须整顿。可你挟私报复，这就不对了吧？我倒是很想知道，蔡老板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大厅里一下子静了。

这句话，可比刚才那几句骂的厉害多了。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扣的是“挟私报复”。话里话外，还带着一层意思：你是不是跟蔡老板要过什么，没要着，才来封他的门？

那中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今天算你狠，”他终于开了，一字一顿，“我记住你了。咱们的梁子，结下了。”

他扭过，看着蔡德福，咬着牙。

“还有你。仙客来是吧？你就等着关门吧！”

陈太忠冷笑了一声。

“素质啊，素质，”他摇了摇，“你要让仙客来关门？好啊。你敢这么，我就敢扒了你这身警皮。不信，你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收拾一个凡，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这话落在别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街道办那几个，脸色一下子全变了，互相看了一眼。

那一眼，陈太忠看得懂，跟东临水那帮看那锅的眼神差不多。

那中年的脸，白得发青。

他张着嘴，半天没出声，最后，鼻子里哼出来一声，哼得发虚。

“哈，你吓死我了，扒我的警服？欢迎啊！你来扒好了！”

谁都听得出来，他这句话，底气不足。

说完了，他扭就走，也不回，走得飞快，推开门，冷风灌进来，他一扎了出去。

那几个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着出去了。

大厅里，只剩下四个街道办的，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那个小眼睛的，走上前来，冲陈太忠赔着笑。

“陈主任，您慢慢吃，我们还有任务，先走了啊。”

“哎，几位同志，饭点儿了，”蔡德福从旁边挤过来，一脸的热乎，“随便吃点再走嘛！”

那几个哪敢在这儿吃，一个劲儿地推。

“蔡老板，今天大检查，任务重，您的心意，我们领了，领了……”

“刚才走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陈太忠沉着脸问。

他心眼不大。从来都是他给别找麻烦，今天被当面呛了几句，虽说最后是他占了上风，可这个名字，他得记下来。

“消防科的王副科长，王洪，”小眼睛赶紧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