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坐下去，抬起来，坐下去，每坐一下，椅子腿就在水磨石地上蹭一下，吱的一声，椅子往后挪一寸。

“椅子……椅子要散了……”他喘着气说。

“散了……赔……”

她的子在网眼里一颠一颠，钢托勒在她的肋条上，勒出两道红印子。她的发甩下来，糊在他脸上，发里是她的汗味，热乎乎的，咸咸的。

门，咚咚，有敲门。

任娇一下子坐死在他身上，不动了。

“您好，”是那个服务员的声音，隔着门板，“需要加水吗？”

任娇的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透了。

她坐在他身上，他整根都在她里，她能觉出那东西在自己身子里一跳一跳。她的嗓子眼一紧，里也跟着一紧，夹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不……”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出不来声，咽了一唾沫，“不、不用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

“那……有事您叫我。”

脚步声走远了。

任娇长长地出了一气，额又抵回他的额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泥。

可她里没软。她里刚才那一紧，就一直没松开，一圈一圈地绞，越绞越紧，那张小嘴从最处顶下来，一下下嘬着他的。

“你……你里……”

她又开始颠了。这回她颠得急，不要命似的，一下比一下狠，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了血印子。椅子咯吱咯吱地叫，像要散架。

她到的时候，整个往后一仰，两只手撑着他的膝盖，后背弯成一张弓，网眼里的子挺得高高的，一抖一抖。

他也到了。

这是今晚的第二回。没有刚才那么多，可一一的，还是烫，还是急，一下一下地冲在那张小嘴上，那张小嘴张着，一一地吞。

她弓着身子，哆嗦了好一阵，才慢慢地倒回他怀里。

两个搂着，喘。

椅子居然没散。

她趴在他肩膀上，喘匀了气，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嘟囔了一句。

“你这是……”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鼻音，“你这是要我一天换一套，换到过年。”

“二十来套，”他算了算，“过年还用不完。”

她在他肩膀上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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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两个从包间里出来。

楼梯有个小吧台，结账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四个菜，一壶茶，两根蜡烛，”她也不抬，“六十三块五。”

陈太忠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摊在吧台上。两张二十的，一张十块的，几张一块的，还有一把钢镚儿，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台面。

他一张一张地数，数到五十八，没了。

他又去摸另一个兜，摸出来一个五毛的钢镚儿，一个一毛的。

任娇站在他后，看着他那副掏空了兜的样子，抿着嘴，从手包里摸出一张十块的，越过他的肩膀，往吧台上一放。

“找钱。”

戴眼镜的找了她五块四，又看了陈太忠一眼，那眼神跟刚才楼下修车老儿的眼神差不多。

陈太忠站在那儿，脸烫得发疼。

［两千块全买了文化用品。一顿饭都请不起了。］

下楼梯的时候，任娇在后拿纸袋子碰了碰他的后背。

“哎。”

“嗯。”

“二十来套，”她小声说，“我那小柜子，塞都塞不下。”

“那就塞床底下。”

“塞床底下，老钱的猫钻进来，叼走一件……”

她说不下去了，自己先笑起来，笑得纸袋子哗啦哗啦响。

任娇把那两大袋子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生怕谁看见上那三个红字。她换回了自己那件白胸罩，可银灰色那套没脱，穿在里，套着秋衣毛衣，走起路来，那根钢托一下一下地硌她的肋条。

走廊里，那个服务员靠着墙站着，看见他们出来，眼睛一直往陈太忠脸上看。

“先生，”她小声说，“那个蜡烛……”

“送你了。”

服务员愣了一下。

陈太忠已经走过去了。

任娇跟在后，回看了那服务员一眼，又看了看陈太忠的后背，没吭声，抱着纸袋子，噔噔噔地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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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凤凰大酒店到城南五中，要走四十分钟。

他们没坐车。

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在路灯底下一闪一闪，像是有往天上撒了一把盐。街上没几个，偶尔过去一辆自行车，车铃铛冻哑了，叮的一声都打不响。

任娇抱着那两大袋子走在前，不让他拿。

“我自个儿拿。”

“沉。”

“不沉，”她把纸袋子往怀里又搂了搂，“文化用品，能有多沉。”

她自己说完，又笑了，笑得一白气出来，在路灯底下散开。

走过一个十字路，她忽然停住了。

“哎。”

“嗯？”

“你今天……”她扭过看他，眼睛在围巾上眨了眨，“你今天手咋了？”

他低看看自己的手。右手，指关节那儿红了一块，是攥那个皮夹克拳的时候蹭的。

“没咋。”

“没咋咋红了？”

“……冻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扭过接着走。

走了几步，她把一个纸袋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腾出一只手来，伸进他的棉袄兜里，攥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手攥着那个铁圈，被她一攥，铁圈硌在两个的手心中间。

她摸着了。

“这是啥？”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钥匙咋是圆的？”

“钥匙圈。”

她捏了捏，没再问。她攥着他的手，攥着那个“钥匙圈”，揣在他的棉袄兜里，一块儿往前走。

［我这仙修的，撒谎都撒不圆。］

五中的大铁门已经关了，只开着旁边一扇小门。传达室的灯亮着，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里的收音机开得山响，单田芳那副锣嗓子正说到要紧处：“……只听得咔嚓一声——”

“几点了！几点了！”他嘟囔着，“十点就锁门，你们这帮年轻老师，一个个的……”

“大爷，这才九点五十。”

“九点五十也快十点了！”

老儿的眼睛扫到任娇怀里那两大袋子，在“丽坊”三个红字上停了一下，又扫到陈太忠脸上。

“这谁？”

“我……我表哥，”任娇脸不红心不跳，“来帮我拎东西。”

“表哥？”老儿哼了一声，“表哥还拉着手？”

任娇的手刷地从陈太忠兜里抽出来了。

老儿把窗户啪地关上了，收音机里单田芳接着说：“……咔嚓一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