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条腿不一样长，一坐上去就往左边一歪，嘎吱一声。他底下悄悄送了一丝仙力，把那条短腿垫平了。

［一丝仙力垫一条椅子腿，我这罗天上仙，当得也真是寒碜。］

长条桌后面有咳嗽了一声，有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有低翻他的报名表，翻得哗哗响。

一个评委念了题目。

“对于社会上有沉迷封建迷信、神仙鬼怪的现象，你怎么看？”

陈太忠坐在那张孤零零的椅子上，愣了足足半分钟。

［我报的是事局，又不是宗教局。］

他咽了一唾沫，硬着皮开。

“我个认为，神仙是不存在的。所谓神仙，是古代统治阶级为了麻痹群众……”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舌都打结。他活了七百多年，说过的谎加起来没今天一句多。

右手边一个评委，四十来岁，微秃，脑门亮亮的，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紧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

“理论水平嘛，啧啧，”他不咸不淡地说，“你能举出三个神仙不存在的例子吗？”

陈太忠看了他一眼。

［要我举神仙存在的例子，我能一气举三百个。］

“比如淮南王刘安，传说他炼丹成仙，一得道，犬升天，”他说，“这个显然是编出来的。”

仙界根本没这号，他确实没撒谎。

“第二个，比如说……”

他一气举了三个，个个都是冷僻典故，哪朝哪代，出自哪部杂书，哪一卷，他张就来，说得是道。说到第三个，他看见长条桌后面好几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那个微秃的评委手指也不敲桌子了。

“好，你先出去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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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出了会议室，在走廊尽的长椅上坐下来，眼睛半闭着，放出了一缕神识。

神识顺着门缝钻进去，像一根细细的丝。丹田里那点仙灵之气，被这根丝一扯，又往外漏，他的胸一阵发空。

会议室里，评委们正在说他。

“这个陈太忠，嘴上说不信，那些典故张就来，比庙里的老和尚还熟，我看这有问题，是心非。”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个同志我了解一点，今年的应届生，高考考了六百四十三分，凤凰学院都录取了。”

是那个微秃的声音。

“应届生？咱们不是规定在校生不能报考吗？”

“他压根就没去报到。”

屋里一下子静了。

静了好一会儿，才有慢悠悠地开。

“考了六百多分，大学不去上，偏偏赶上咱们招考……他什么时候知道要招考的？”

“查查他的资料，家庭关系那一栏。”

纸页翻动的声音，哗啦哗啦。

“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资料是资料，真有来的，谁会写在资料上？”

又静了。

“这个的况有点复杂，”还是那个微秃的声音，“我建议先看其他考生的表现，他的事，往后放一放。”

一屋子都说好。

陈太忠收回神识，睁开眼，把那个微秃评委的样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脑门亮，肚子大，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说话的时候喜欢拿指关节敲桌子。

［我高考的分数，你倒记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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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进去面试的，是个二十出的年轻，一身崭新的西装，衣服上的折痕都还没熨开，发抹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走过去的时候一香味。门有小声叫他赵公子，他点了点，推门进去了。

陈太忠的神识又跟了进去。

赵茂斌的回答磕磕，说到一半忘了词，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屋里的评委都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微秃的声音又响了。

“问个题外话，咱们国家历史上传说中的神仙，你最欣赏哪一位？”

赵茂斌愣了老半天。

“我……我比较喜欢至尊宝。他对紫霞仙子的感，体现出他憎分明的格。”

屋里静得能听见吊扇转。

陈太忠在走廊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肚子都疼。

［至尊宝。凡间的神仙，原来是从电影院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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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考试组的一个部把陈太忠叫到了一间小办公室。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子，桌上一部红色的电话机，电话线绕成一团。部五十来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搪瓷缸子上印着“先进工作者”。

“小陈啊，况是这样，”部在他对面坐下，“事局那边，出了点特殊况，今年的指标，不能给你了。你也知道，你的面试成绩，确实不太理想。”

陈太忠端着搪瓷缸子，水是烫的。

他刚才进门之前，神识在走廊里扫到了一句话，是这个部在电话里低声说的：“高局长说了，不是小赵，事局今年一个都不进。”

“不过呢，考试组还是很看好你的，”部推了推眼镜，“给你换个岗位，你看怎么样？”

“行啊，”陈太忠说，“什么岗位？”

部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

“你的志愿报得太高了，中间的岗位都让挑走了。北郊有个东临水村，缺一个副村长，你下去锻炼锻炼。年轻，不怕吃苦吧？”

“副村长？”陈太忠张着嘴，“这算国家部吗？”

“算，正式编制，你是下去挂职锻炼的，”部笑了笑，“说不定，很快就调回来了。”

陈太忠点点，接过了那张盖着红章的调令。

他出了门，往楼梯走，神识还留着一缕在门缝里。屋里，那个部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等了一会儿，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办好了，那小子去东临水了。那地方，十年八年也别想回来。”

陈太忠站在楼梯，嘴角往上一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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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路公车是一辆铰接的大客车，中间那节一转弯，地板上的橡胶皮就跟着扭，吱嘎吱嘎地响。车窗开着，热风灌进来，吹得发飞，售票员坐在后门的高凳上，一边撕票一边喊“往里走往里走”。

陈太忠坐在最后一排，膝盖上摊着一张凤凰市地图，两毛钱从新华书店门的地摊上买的，纸薄得透光。

他用手指顺着市区往北找，找过火车站，找过北郊的砖厂，找到一条细细的蓝线，旁边标着三个小字：白凤溪。白凤溪边上，一个小黑点，东临水。

小黑点四周，密密麻麻，画的全是小三角。

他的手指在那片小三角上点了点。

他闭上眼，往丹田里探了探。那层仙灵之气比回来那天又浅了一大截，炼戒指一回，缩地成寸一回，往阅卷脑子里塞念那一回最狠，再加上这几回放神识偷听，满打满算，剩下的不到一半。城里的气又浑又燥，汽车尾气，煤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