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

一夜里他回到府衙，刚跨进门槛就听见前堂有说话。

他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中年男站在堂中，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正在跟府里的管事说话。

那中年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朝路满绍拱手行礼，微微弓着腰，姿态放得很低。

\"城主大，民天水商行管事。\"

路满绍的脚步顿了一下：\"粮到了？\"

\"到了，二十车，从西门进的，已经库了，民想着城主这几天辛苦，就先让把粮卸了，不必您亲自出城去接。\"

\"天水商行，你们这次颐城大恩，路某真是感谢涕零？\"

\"城主言重了，天水商行是朔原本地的商行，朔原的百姓挨饿，商行出点力，是应该的。我们东家说了，颐城稳了，朔原的生意才好做。所以城主不必多想，先把粮分了，让百姓吃上饭，其余的，以后再说。\"

二十车粮库的消息第二天一早传遍了颐城，粮铺门重新排起了队，街上的骚一夜之间退了。

路满绍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着那些领到粮的百姓散各条巷子，终于长长地吐出一气，此时一个穿杏色衣裳的子正从车上下来。

那子身量纤细，一乌发在脑后松松地绾着，鬓边簪了一朵不知名的白花。

她从车上下来之后没有进府衙，而是站在门等着，低着，两只手叠在身前。

路满绍转身下了城墙，走到府衙门的时候，那个子抬起来看向他。

一张清秀的脸，虽然比不上萧夫的国色天香，但眉眼间有一种很能抚慰的神态，她见了城主也不慌，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民姓柳，单名一个如字。\"

\"你是……\"

\"天水商行管事的远房侄。\"柳如的声音不高不低，\"叔叔说城主府最近事务繁忙，缺个打理内务的。民粗通笔墨，也会一些简单的账目，若城主不嫌弃，愿在府上帮几忙。\"

路满绍看着她，脑子里转了几圈。

府衙确实缺，萧琉吟失踪的事他连府里的管事都没敢细说，内院的事务全了套，账目没管，连三餐都是胡对付的。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

\"行。你先跟着管事婆子熟悉一下。\"

柳如又屈了屈膝，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提着一只小包袱从侧门进了府衙。

当时路满绍也没想太多，转身去处理粮仓的事了。

然而在柳如进府的第三天，路满绍已经习惯了她每天早晨端一碗粥放在他桌上。

粥不稠不稀，温度刚刚好，碗边搁一碟腌萝卜，切得薄而均匀。

他喝粥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整理文书，动作很轻，翻页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偶尔她会出声提醒一句。

\"城主，这份公文要批了。\"

\"西营的粮饷该结了。\"

路满绍有时候会恍惚一下，因为以前萧琉吟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但夫的子更烈一些，说话声音大，做事风风火火的，但细处上其实不比柳如少用心。

他想起萧琉吟失踪前三天还跟他吵了一架，为了粮仓的事，她坚持说那三车粮来得不对劲，吵到最后萧琉吟摔了茶杯，他摔了门。

\"城主？\"

路满绍回过神来，看见柳如站在书案对面，手里捧着一盏茶，微微歪着看他。

同时，武林这一边，在客栈住了快一个月，钟剑清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被街上的马蹄声吵醒。

天还没亮透，楼下就有赶着车出镇，发出骨碌骨碌地响声。她睁开眼，盯着顶发黄的房梁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钟剑清以前不管这些事，在剑阁的时候她每天只做三件事：练剑，吃饭，睡觉。

顶多再加一件，石云归翻墙进来捣的时候轰他出去。

她以为这辈子就是练剑，练到能把师父教的剑法全部吃透，然后守着那些名剑过一辈子，每年有来剑阁看剑，她就坐在阁楼上看着下面的来来往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站在这么多门派中间调和矛盾，要听那些阳怪气的话还要装作没听见，要在一堆麻里理出一条线来。

然而现在她是剑阁之主，那些来助拳的江湖士死在山道上，所有都盯着这事，她不能走。

大部分剑阁弟子已经被她送回剑阁了，只留下一些弟子陪她留在这里，作为剑阁之主，这种事总要顶在前面的。

期间又有些离开，关宁环是千机坞的。

千机坞以机关暗器闻名，她在待了半个月，千机坞的传信鸽来了三封，内容一次比一次急，所以她走的那天没跟任何打招呼，只给钟剑清留了一张字条。

后来才得知一批新造的机关弩被盗了图纸，正在内部彻查。

但这事恰好发生在关宁环在外的时候，她必须回去自证清白。

还有仙乐岛的林音，仙乐岛有一条弟子在外不可超过多少的门规，林音已经超了。

当然也有没走的，姚静云和陶清宜这对挚友在霁微顶一役中并肩斩了两名香主，名声大噪。但正因为名声大，盯着她们的也多了。

陶清宜想走，她的理由很简单：\"这水太浑了，咱们是散，趟不起。\"

姚静云不想走，她的理由也很简单：\"下毒的还没找到，我不走。\"

两个为了这事吵了三回，第三回吵完之后，陶清宜收拾了包袱，姚静云坐在椅子上没动，说了句：\"你走吧。我一个留。\"

陶清宜站在门，包袱搭在肩上，看了她很久，然后也把包袱放下来了。

\"我陪你。\"

还有陆琳和张诗双这对师徒，因为张诗双中了毒，还没查出什么原因，上吐下泻的，所以陆琳也就没走，至于迟广才，他留着纯粹是因为这里热闹，门派吵架，追查凶手，各怀鬼胎，比他在拂云居有意思多了。

楼下的茶摊已经开了，老板娘在门泼水，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点了点：\"钟姑娘，今天还是老位置？\"

她坐在茶摊最角落那张桌上，背靠墙，面朝街。老板娘端了一碗热茶过来，她说了声谢谢，把茶碗搁在面前，没有喝，而是开始盯着街看。

\"钟姑娘，今天还是没有消息吗？“

这时候没走的白玉剑苏媛也走了过来，坐在钟剑清的对面。lt#xsdz?ｃｏｍ?cｏm

\"没有。\"

\"那你还坐这儿等。\"

\"等着挨骂，但不等也没别的事。\"

钟剑清苦笑着，白玉剑看了她一眼，然后喝了茶就转身离开，荧雪谷和剑阁不同，她们没有参合这事，苏媛是以个身份来的，所以她也没有什么顾虑。

钟剑清端着茶碗，青素怀走之前跟她说的那句话浮上来。

\"查了这么多天，只查出来那衣裳是幽篁教的料子，但幽篁教都灭了，死不能开。\"

她把茶碗放下，站起来往镇东走去，镇东是各门派驻过的地方，现在散了一大半，门派间吵吵闹闹，甚至没有关心到颐城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