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一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寻常家半年多的嚼谷，换盐能换一大筐。一时间壶关县跟开了锅似的，山道上、沟岔里、庙中，到处都是结伴搜寻马匪的。

猎户们扛着叉子钻林子，山民们拎着柴刀翻石岗，连放羊的娃娃都把鞭子一扔，跟着大后跑。找到落单的马匪便扯着嗓子喊：“这儿有一个！快来！”四面八方的山民闻声便蜂拥而上，锄粪叉招呼下去，马匪本就惶惶如丧家之犬，再被这么一围，十有八九连刀都拔不出来便做了刀下鬼。

顾堡门前那条土道上便络绎不绝起来，有提着来的，用麻布裹着，血渗得麻布红一块褐一块；也有牵着马来的，马上还驮着缴获的弯刀皮甲。陈月如领着几个婆子在堡门前支了张桌案，一五一十地点验、给银。那白花花的银子码在木盘里，一照晃眼，领了银子的猎户咧着嘴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一拍，生怕掉出来。

顾婉清就站在堡门内的台阶上看着，一身素青窄袖长衫，腰身掐得细细的，把沙漏形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从她背后照过来，那对大胸的廓映得格外分明，衣料底下沉甸甸地坠着，把前襟的褶子都撑平了。她脸上没什么表，声音却是清清楚楚的，一句是一句：

“赏银是给所有的，不管是山中猎户，还是咱们庄里，斩贼一首，便是一两银。”

底下一片叫好声。

她抬手往下压了压，续道：“只是咱们自家佃客，另有抚恤。但凡随我儿顾昊出战的，无斩获者，今年地租减一成；能斩贼立功的，今年免租。”

顿了顿，又说：“若是有负伤，轻伤给药粮、减租；重伤残了的，往后不再收他租子，堡里安排轻活。若是不幸送了命——”她声音沉下来，凤眼扫过底下那些，“二两银子，他家三年租粮全免，妻儿以后由堡里接济，安排到堡里活。”

底下静了一静，随即有粗着嗓子喊：“东家仁义！”跟着一片应和。那些从顾家庄跑出去又回来的，缩在后听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悄悄往后挪。

顾婉清看在眼里，眉眼一冷，道：“这两天我见有些离开的，又回来了。”她声音不高，可堡门前站着的都听得清清楚楚，“这等反复之，涨一成租。不愿的，赶出顾家庄去。”

这话一落，后那几个脸色就变了，有想央求的，被旁边扯了一把，到底没敢张嘴。陈月如应了一声，提笔在册子上勾了几笔。

顾婉清吩咐完了，转身回堡，陈月如低说着这两赏银支了多少、抚恤登了多少，抬眼便看见我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她浑身猛地一颤，抱着册子的手一紧，那对裹在青布衫子里的胸脯跟着一起一伏，慌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脸“腾”地红到耳根，眼睛都来不及挪开，嗫嚅着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匆匆向顾婉清行了个礼，侧身让到一旁。

我从她身边过的时候，鼻尖闻见她身上一淡淡的皂角味，底下还压着一点热烘烘的香——她那衫子前襟似乎撑得比前几更紧了些，腰后裙摆也绷得鼓鼓的。

顾婉清没留意这些，她看见我进来，随手一挥，陈月如便低退了出去。廊下只剩我母子二，院角一株老石榴树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顾婉清肩。

她看了我一会儿，那高冷的眉眼慢慢化开，伸手把我捞过去，一把搂进怀里。我的脸正撞在她胸，软得跟撞进一团暖云里似的——她那对饱满的房隔着衣料妥帖地贴在我脸上，热烘烘的，软中带韧，还带着她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像是衣裳熏过的沉香，又掺着皮里透出来的暖。

她一只手按着我的后脑勺，手指慢悠悠地捋着我的发，另一只手圈着我的背，圈得紧紧的。

“昊儿，”她声音低下来，就在我顶上，胸腔的震动透过那两团绵软传到我脸上，“我听你祖母她们说了，那还好有你，不然……”她后半句没说完，搂着我的手臂却收得更紧，把我整张脸都按进她怀里，鼻尖几乎埋进那道的沟里，软从两边挤过来，闷得我透不过气，内心却是火热无比！

她腰身微微往下塌了塌，那浑圆的部往后一撅，裙摆绷出紧实的一弧，又慢慢收了回去，像是把什么后怕的东西咽回了肚子里。

过了一会儿，她才松开些，低瞧着我，伸手把我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凉凉的。“刚刚陈月如也说了，你学业进步很大。”她嘴角往上勾了勾，那高冷的脸上一笑，眼角弯出浅浅的纹，反倒显出几分艳来，“昊儿越来越懂事了，娘真开心。”

她说着，又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手心贴着我的后脖颈轻轻拍了拍，半晌没说话，只是搂着，母子俩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

闯天王要平了顾家的事本来就有很多关注，如今他被顾家孩童顾昊斩杀的消息传遍上党！

那些从顾家庄逃出去的马匪，散在壶关县周边的庙、山和野店里，一个个灰土脸，可嘴是堵不住的，尤其是一帮刀舔血的汉子凑在一处，几碗浊酒下肚，话就跟决了堤的浑水一样往外淌。

“你们是没瞧见那一刀……”一个瘦条条的匪兵缩在庙墙角，怀里抱着一杆没了的长枪，声音压得低，眼珠子却瞪得溜圆，仿佛那一幕还戳在眼前，“那娃娃从半空里劈下来，身上那铁甲哗啦啦响，跟铁熊似的。大当家拿刀去架——就听‘铛’的一声，火星子崩得比还高，大当家那刀直接就飞了，进土墙里，刀柄还在那儿嗡嗡地颤！”

旁边几个围着的听得后脊梁发凉，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苗子“噼啪”一炸，几个齐齐一抖。

“大当家那半边肩膀……”瘦子咽了唾沫，拿手在自己左肩上比划，“咔的一声，骨碴子都翻出来了，跟烂棉絮似的挂在那儿，血涌得跟开了闸一样，出来这么高——”他手往上一抬，比了个吓的高度，“大当家脸当时就白了，扭就跑，跑出去没几步，腿一软就栽了。那娃娃赶上去，手起刀落……”

他说到这儿不说了，拿手在脖子上一横。庙里静了一静，火堆里湿柴“滋滋”地冒白烟。

另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咕咚”灌了酒，把碗往地上一墩，酒溅出来洒了一手：“那算啥？我亲眼见的，赵老七骑马冲那娃娃撞过去，你们猜怎么着？那娃娃叫马撞飞出去，在墙上弹了一下，滚进土里——换个，肋骨早折了七八根，趴那儿起不来了。可那娃娃爬起来拍拍土，连血都没吐，两步蹿上去，照着马脖子就是一刀。我的祖宗哎……”

他声音都颤了，“那马‘咔嚓’一声就下来了，脖子腔子里那血‘哗’地出来，了那娃娃满脸满身，那马身子还往前冲了两步才倒”

庙里又静了一阵。有个年纪小的匪兵缩在角落里，嘴唇发白，忽然哆哆嗦嗦地开：“我……我听说那娃娃杀完还提着脑袋站在庄喊‘贼首已死’，声音跟打雷似的，吓得我们那边巷子里十几个兄弟掉就跑，马都扔了，刀也丢了，跑出二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气……”

“你跑啥？”络腮胡问他。

瘦条条的匪兵忽然冷笑一声：“你们知道最邪乎的是啥？那娃娃从马上被撞飞，事没有。你说马跑起来那冲劲儿，成年挨一下也得躺半个月。那娃娃滚了一身土爬起来，连血都没吐，拍拍甲叶子上的灰，跟没事似的。这他娘的是？这是铁打的！”

“我听说，那娃娃打小就吃得好，顾家什么好东西没给他吃过？山珍海味，灵丹妙药，从小拿药膳喂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