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两个就这样站在玄关，一个低给她擦发，一个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地响着，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了这间小小的公寓之外。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而不带任何恐惧。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雪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微笑。

屏幕上是凌涵的课程表，从周一到周五每一节课的时间地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信息不难获取，教务系统的漏多得是，对于一只活了将近百年的魅魔来说，黑进一个大学的数据库简直比吃早餐还简单。

她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中了。

直接接近行不通，那个少年对魅魔的气息太敏感了，她一靠近他就会跑。可如果她不直接接近呢？如果她换一种方式呢？

苏雪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那是一个被她豢养了两年的宠物，一个法学院的研究生，英俊聪明，在学校的脉很广。他对她言听计从，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依赖她的汁，离开她超过三天就会陷严重的戒断反应。他是她最听话的棋子，也是她此刻最好的工具。

她拨通了电话。

“帮我一个忙。”她的声音慵懒，听不出绪，\"下周三下午三点，把你社团的新成员招新地点改到文学院后面的坪。\"

电话那的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

苏雪挂断电话，红色的眸子在暗淡的灯光下闪烁着猎食者的光芒。

凌涵是文学院的新生，下周三下午他没有课，按照他最近的习惯，那个时间他通常会独自去图书馆查资料。而文学院后面的坪正好是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必经之路。

她不需要亲自出现在他面前，她只需要让那些出现在他身边。

那些会热地邀请他加社团，会带他去参加各种活动，会把他引一个又一个新的社圈子。而在那些圈子里，会有一个温柔的学姐，一个善解意的学长，一个总是恰好出现在他身边的朋友。

那些都是她的宠物。

她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棋子，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少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编织的网慢慢裹住。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陷其中，再也逃不掉了。

苏雪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城市。

小妹妹，你以为赶走我就没事了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

周三下午三点，凌涵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打算去图书馆查些文献资料。

文学院后面的坪上搭着几个简易的帐篷，横幅拉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社团招新海报在风里哗哗作响。他就读的专业是中文系，这片坪是他去图书馆的必经之路，平时也就是路过看一眼，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停留的。

可今天不一样。

“同学同学！你是文学院的新生吧？”

一个戴着球帽的男生从最近的一个摊位后面冲了出来，速度快得像是埋伏了半天就等着他经过。那看起来二十岁出，长相阳光，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一上来就热地搂住了凌涵的肩膀。

“我们辩论社正在招新，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凌涵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可那的力气出奇的大，笑嘻嘻地半搂半推地把他往帐篷的方向带。没等他开拒绝，旁边摊位的一个生也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彩色的宣传单，声音甜美又殷勤。

“学弟你看着就很聪明，来我们文学社嘛，特别适合你这种气质的！”

“我们话剧社也不错啊，学弟五官这么端正，不考虑试镜吗？”

一下子就围上来四五个，每个都笑意盈盈，每个都热得过分，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介绍着各自的社团，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凌涵被包围在群中间，只能被动地跟着他们的节奏走，脚下的方向从图书馆愣是被带到了坪的中央。

他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心设计好的漩涡里。

这些太热了，热得不太正常。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是一种刻意讨好却又带着目的的热，像是每个声音、每个笑容、每个触碰都不是发自内心而是在执行某个任务。

凌涵脊背发凉。

他开始试图从群中脱身，可每当他往某个方向迈步，挡在那里的就会不着痕迹地侧身堵住他的去路，同时继续用各种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他们的动作看起来都很自然，像是无意间的移动，可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我还有事，先走了。”凌涵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不再客气。

“别急嘛学弟，再聊两句！”球帽男生搂着他肩膀的手又紧了几分。

凌涵的目光越过群，忽然看到了帐篷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苏雪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暗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红色的眸子正隔着群看着他。她的嘴角弯着，带着猫看老鼠的笑意，好像早就料到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好像这整个场面都是她心导演的一出戏。

凌涵的血一下子凉了。

他没有多想，转身就往反方向走。可他刚迈出两步，面前就挡了两个，一个拿着报名表一个捧着宣传册，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得不像话。

“学弟，要不要填个表？”

“先了解一下嘛，不急着走的。”

凌涵侧身想绕开他们，可又被从另一侧挡住了。他回看向苏雪的方向，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正踩着高跟鞋朝他走过来，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暗红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他转过身想要从另一边突围，可那边也堵了。

四面八方都是，每一个都带着那种刻意的笑容，每一个都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退路。而苏雪正从群的缝隙里穿过，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红色的眸子牢牢地锁住了他，目光里满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凌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苏雪的声音从群后方传来，语调拖得很长。

凌涵停下脚步，站在群中央，看着那个从墙中走来的红发。他的手掌微微攥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可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苏学姐。”他的声音很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绷得很紧。

苏雪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了半个，可她身上的压迫感却让觉得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她抬起下看着他，红色的眸子笑着，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被风吹到脸侧的暗红长发。

“上次在图书馆你跑得太快了，我话都没说完。”她的声音柔得过分，“这次可别再跑了。”

凌涵看着她，看着她身后那些依然笑着却寸步不让的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偶遇。

从他被那个球帽男生拦下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这些社团招新的，这些热到过分的学长学姐，都是她布下的棋子，而他就是那个被一步一步引陷阱的目标。

苏雪看着他那双沉下去的眼睛，嘴角的笑容又了几分。

她知道他已经看穿了，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