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皱着眉看了老者一眼。其他执事面面相觑——大家都觉得戒律堂规矩严苛，这杂役弟子进去能顶得住吗？

可没出声反对。这黑袍老者是戒律堂副主事，筑基后期，外号“黑老”，整个青岚宗除了太上长老，任何见了他都要低。黑老要的，没敢拦。

葛能忍站在原地，看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群尽。他没有狂喜，没有跪下谢恩。他只是把刚才咳血染脏的衣襟拢了拢。

脑中飞快地算了三件事。

一，进了戒律堂便等同进了内门。周沧再想杀他，便不是教训杂役弟子，而是谋杀内门戒律堂同门。这个罪名够把周沧送上断台。

二，戒律堂掌宗门戒律执法。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管很多事，看很多卷宗，知道很多别不知道的秘密。苏云袖的生父，那个撕毁了后半部功法的内门弟子，或许能通过戒律堂查到。

三，戒律堂是最苦最累最招恨的地方。但能在戒律堂站稳的，整个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

葛能忍穿过群走向杂役峰的方向。路上遇见了苏云袖。她就站在演武场外的松林边缘，斗笠不知什么时候取了下来，真容迎着午后的阳光。她看着他，眼中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绪。

“你进戒律堂了。”

“嗯。”

“那不是好待的地方。”

“我知道。”

苏云袖沉默片刻，忽然弯了弯嘴角。不是苦笑，是那种她很少露出的、真正觉得一切都有意思的笑容。

“你这，连进内门都进得和所有不一样。”

葛能忍也笑了笑。他没有回杂役峰的茅舍，而是转身走向戒律堂的方向。那座塔楼高耸云，铁色塔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它不像仙家福地，更像一座镇压天地的牢笼。可在他看来，它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没有敢在监狱里对狱卒动手。

当夜，戒律堂偏阁一间空的石室里，葛能忍盘膝坐下。石壁冷硬，窗窄小如箭孔，月光只漏进掌大的一方银白。他将聚灵玉髓贴在丹田，把矿母分出一瓣含中，闭眼运转归元炼气术。

丹田气旋在猛药的推动和聚灵玉髓叠加加持下转速不断飙升。四层初期的瓶颈在定中无声裂开，气旋扩容，灵力凝度跃上一个新台阶。炼气四层中期到了。

他睁开眼，吐出一浊气。

窗外明月高悬，照着杂役峰低矮的茅舍，也照着戒律堂高耸的铁塔。一个从杂役峰爬上来的坐在塔底石室里，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修为又往前迈了一步。

归元印在胸微烫，字迹静静浮现。

他看完最后一行，慢慢闭上眼睛。

苏云袖的功法。这件事搁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个靠谱的方向。但他不急着翻卷宗。戒律堂的卷宗不是新弟子随便能翻的，需要权限，需要时间，需要熬资历。

而他有的是耐心。

夜色沉沉，戒律堂塔顶的钟声敲了三下。三更天。杂役峰最不起眼的茅舍已空无一。住在那里的搬进了铁塔底部的石室，身上多了一件蓝袍白领的戒律堂弟子制服。他把灰袍叠好放在石室角落，没有扔。

那是他从泥里爬上来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