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苏云袖便到内区报到。内区分管百年灵药的养护、采摘、晾晒，活比外区细，但月例多了三块灵石，每月还能分到两粒聚灵散。聚灵散是辅助修炼的低阶丹药，效力比不上养气丹，但胜在平和，适合长期服用。

黄昏时两照例在老槐树下碰。

苏云袖第一次没有穿旧灰袍。内区弟子发了一套青色新制服，布料虽仍是粗布，但剪裁在槐树下，身量显得比之前更挺。

“靠衣装。”葛能忍说。

“马靠鞍吗？”

“你这句比我的话更实在。”

苏云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拆开叠了四层的粗布，露出两粒淡白色的丹药。

“聚灵散。给你一粒。”

“给你的你就留着。”

“我留一粒够用了。你比我缺。”

葛能忍没有推辞。他接过一粒聚灵散，凑到鼻尖闻了闻。药味清淡，灵力纯和，是不错的低阶辅助药。

“还有一件事。”苏云袖说，“赵玉娘今天来找我了。”

“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她在我面前站了一阵，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表很奇怪，像是想咬我又咬不了。”

“那你咬她了吗？”

苏云袖摇。“我没看她。”

葛能忍点了点。

这事到此告一段落。赵玉娘是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能咬，什么时候该夹着尾做。赵通昨天收了乌蛇木粹后一定连夜跟她打了招呼，她今天的沉默便是回应。

“周横那边呢？”苏云袖问。

“这几天很安静。”

“太安静了。”

“是。”葛能忍靠在槐树上，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李三的手断了，至少要养一个月。周横连续丢了两次脸，不会再有第三次当众找茬。但他也不会就此罢休。”

“你觉得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不会自己动手。会找替他。他在内门有个内兄，叫周沧。炼气七层。”

周沧。这个名字是甲印前天探测机缘时顺带弹出来的一条提示。

周沧，炼气七层，内门丹殿采药弟子。虽然在内门算不上什么物，但在外门杂役面前，已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请他出面收拾一个炼气三层的外门杂役，只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由。

“他会找什么由？”

“不知道。”葛能忍抬起，“但有件事要提前做。你从今晚开始，别再单独去药田。内区早晚两趟，我来陪。”

苏云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她想起南坡上李三带堵她的那个早晨，想起扫向自己膝弯的木棍，想起葛能忍从灌木丛后伸出的那只手。

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

夜幕降下，两各自回屋。

葛能忍盘膝坐在席上，取出苏云袖给的聚灵散。淡白色的丹丸在掌心滚动，散发出的灵气比聚灵玉更温和。他想了想，没有立刻服用，而是把它和聚灵玉一起放在丹田处，然后运转归元炼气术。

聚灵散的药力配合聚灵玉的增幅，再加上归元炼气术的三倍速度，丹田灵力的增长几乎能听见。

运转到第五圈时，胸甲印发烫。

字迹浮现。

葛能忍看完，闭上眼继续修炼。

残灵矿母在废弃矿处，旁边守着炼气六层的石螈。硬闯必死。双修倒是一条更稳妥的路，但苏云袖的玄脉被百年灵药滋养后，双修效果会更好。所以不急。

等。

等她的玄脉吸饱灵药气息，等他的炼气三层冲击巅峰，等到万事俱备，再一举突。

窗外月色清冷，远处内门仙山上剑光掠过，如流萤划过夜空。

葛能忍睁开眼，想起矿中那块残灵矿母。十倍聚灵阵的灵气浓度，一次突瓶颈的至宝。若能拿到，再加一次双修，或许能让他连跨两个小阶，直接从三层冲到四层中段。

但炼气六层的石螈不是开玩笑的。

石螈形如巨蜥，皮糙厚，能吐石箭，是矿脉中天然孕育的土行妖兽。它的弱点在哪，甲印没说。除非能找到一击制胜的手段，否则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不急。

先稳住三层巅峰。

葛能忍把聚灵散塞进枕下，躺倒在席上。

屋顶裂缝里的月光一如既往地细，像一根银针。他闭上眼睛，把体内灵力从到尾理了一遍。三层中段后期的灵力已经比他刚穿越来时厚了三四倍不止。经脉宽了一圈，归元炼气术的运转越来越熟练，聚灵玉的三枚阵纹也渐活跃。

每一天都在变强。

每一步都看得见。

这便是他苟下去的全部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