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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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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一个礼。跟进来的时候一样——下官对上官的礼。然后他走了。

(她)

青玥跪在床沿上。

她那个时候应该做的是收拾——把书收回案上,把自己弄净,然后回去记今天这一笔账。今天是第七次,吴知州,正殿,一炷香,分成照旧。

她没有动。她跪在那里,还在念。

不是因为她没有停下来——是她发现自己嘴里还在念。那句话的后半截她刚才没有念出来,这会儿她一个在屋里把那半截念完了。

念完之后她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完它。

那本书不在她面前了——吴知州把它抱走了。她面前是那张矮几,矮几上只有灯。

她就那样对着一盏灯把那一句念完了。念完之后她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腔调)

从那一次之后,她接客的时候开始用那个腔。

不是每一个客都要听书——大部分不要,它们进来就是为了那个,做完就走。可是要听书的那些,她都念。

念的时候她用中书省那个腔。

用那个腔有一个好处:那个腔可以压住别的东西。

她念得平的时候,她自己身上的反应也会平一点——不是没有,是那些反应被压在平调底下,听不出来。

她这样做了大概半年。半年之后她发现那件事反过来了。

有一天她接了一个不听书的客。那个客做得很快,做完就走。她照规矩做完之后回到案前记账。

记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在念。

念的是白天那一本——不是《实录》,是朝天阁的流水账。

她一边写一边把那些数字念出来,念得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放到每一个字之间留出一段空。

那正是她念书的那个腔。她的手那个时候停了一下。

第4卷她写了半年,写了一半。第4卷写的是“现在”。

前三个卷写的是过去——仗怎么打的,怎么被拆的,朝天阁怎么开的。那些东西她写的时候不需要想,它们在后,已经定了。

第4卷写的是眼前的事。

她写的是这里的每一天。

早课几点开、第一个进来的是谁、今天有多少、哪一间屋子最忙、谁挨了罚、为什么挨罚。

她写得很细——比前三卷都细。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一件事。她写那些东西的时候,用的是记账的那个脑子。不是写史的那个脑子。

写史的那个脑子要挑——要挑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哪一件事放在前面、哪一句话要留下。

她写前三卷的时候用的是那个脑子,挑得很仔细,连风向和数字都要挑进去。

写第4卷的时候她没有挑。

她把它们全部写了下来——今天进来多少,写;今天谁做完了不走,写;今天她自己被做了几次,写。一条一条,像在记一笔账。

她写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一页上写的是这样一行:

“今接客七。第一为吴姓,青州,着旧官服。所用之时一炷香。”

她看着那一行。

那一行写得没有错——那是今天的事,记得准确,格式也对。放在《实录》里,那是一条记录。

放在账里,那是一笔进项。她那个时候想不起来自己写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她记得自己坐下来,摊开纸,拿起笔,写下那一行。可是她记不起来那一行是“记下来”还是“算进去”。

(分不清)

她坐在那张案前面,把第4卷从翻了一遍。

翻到前面几页,她写的是“朝天阁开业,匾挂歪了,右边高”。

翻到中间,她写的是“某,一客不能道,管事罚其银三”。

翻到后面,她写的是那七个。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看到最后她发现,这半卷里的字跟前面三卷的字是一样的。

同一个写的,同一支笔,同样的结体,同样的横细竖粗。

她看不出来哪一句是史,哪一句是账。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把笔放下,把手放在纸上。

她的手那个时候很稳——这里的账她记了两年,那只手早就练出来了。『发布页)ltxsba@^gmail.c^om

她坐在那里,看着那半卷纸。

看到后来,她拿起笔,接着写了下去。

那一天她写的那一条是这样:

“第4卷半,不能辨。后仍记。”

写完之后她把笔搁回笔架上。那一支笔是紫檀杆的那一支,笔锋细,本来是白璇的。

那一年秋末,魔渊办了一场大典。

那场大典的名字是古冥氏自己定的,叫“开国”。

他手下的问过他一次:魔渊存在了几千年,从东边那条裂谷一直挖到间的底,这算什么开国。

他那个时候正在看一份册子,也没抬,说了一句:“从前是。从今天是国。”

那句话后来被刻在正门里侧那块石上,用的是间的字,刻得不太好——刻的是归顺过来的武朝匠,他刻完最后一笔把凿子放下,在那块石前站了一会儿。

大典定在秋末。选那一天的缘故是要凑一个数——四王主中原满三年。

那一天城里没有关门。

正门大开,门里那条主道一直通到广场;广场上立起了七根木桩,桩与桩之间隔十步。

四王的座席设在正门前的石阶上,一级一王。

石阶底下留了一块空地,那块空地上铺了一层沙——沙是从间城外的河滩上运来的,运了二十车。

那一天来的东西很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道里来,牛族的走左边,巨魔种走右边,哥布林不分左右,从缝里钻。

归顺的类站在最外围,站在用绳圈出来的那一圈里——那一圈里的穿着间的衣服,有的还留着武朝的发式,他们不说话,站的姿势也整齐,像一群等着点名的。

天亮的时候,七辆车从侧道推了出来。

(排队的方式)

那七辆车的顺序是安排好的。

不是按身分,是按“价钱”——从最便宜的排到最贵的。

第一辆车上装的是军营的教。第二辆装的是尿池的池主。第三辆是正殿那件家具。第四辆是道宫的那个。

第五辆是朝天阁的牌。第六辆是那个肚子里有东西的。第七辆是帝。

排在最前的那一辆先过广场。它们把顺序排得好,是因为要让看得懂:那一列车从看到尾,就是一张价目表。

(第一辆:血霜)

第一辆车上,湚血霜是四条腿站着的。

她被绑在一副马鞍底下。

那副鞍是照马的尺寸做的,鞍桥高,鞍翅宽,鞍底下垫了一层皮——那一层皮不是垫在鞍和马中间,是垫在她背上;皮的那一面朝里,贴着她的脊背,皮上用刀划了很多道竖纹,每一道里都嵌着一根硬毛。

鞍底下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从后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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