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被挂上去。
挂到第七个的时候,有一个
转过
来看她。
血霜认得她。
那是吴文书——营里那个会写字的。她从前帮血霜写过军报。
她看着血霜。
她也没有说话。
血霜也没有。
那个架子后来被推到阵前去了。
血霜知道那是用来
什么的——挡箭。
那天晚上,血霜被关回了最底层的那一排窟窿。
兽皮拉下来之后,里面黑得很彻底。
她靠着墙坐着。
那面墙是热的。
她的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
热一层一层地渗进来。
她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只刚接好的左手抬起来,摊开,放在眼前。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样——手腕那里现在是断开又对上的,外面肿着,里面在长。
它三天就能动。
这是夔魔说的。
她把手放下。
她想了一件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的事。
她想的不是凝雪,不是武朝,不是那三万
。
她想的是:她的身体现在不归她管了。
兽皮掀开的时候,外面的光漏进来一条窄缝。
进来的是两只哥布林。其中一只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皮做的册子,很厚,绑着绳。它蹲下来,把册子翻开,铺在地上。册子上是一行一行的字——血霜认得那种字,是它们自己的
类字。
第一行写着四个字:甲字一号。
它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
“昨天,”它说。
血霜没有反应。
“夔魔大
。”它说。
血霜的手指动了一下。
它低
在册子上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甲——字——一——号。”
笔尖在皮上刮,沙沙的。
“首——夜。”
“夔魔大
。”
“未——崩。”
它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收起来,合上册子,站起来。
走到兽皮
,它回
看了她一眼。
“你们将军,”它说,“都这样?”
血霜没有回答。
它等了大约两息,就走了。兽皮落下,光被切断。
血霜坐在那里。
“未崩。”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只知道,它们在数。
而它们数的那个东西,不是她受过多少,是她什么时候会变。
消息到京城,是十一月十九。
那天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皇城的青石板上湿了一层,宫
拿扫帚扫,扫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扫起来,只是把那层湿推来推去。
信使是在午门外被拦下的。不是因为他是敌
——是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骑的那匹马死在城门
,马倒地之后他从马上下来走了两步也倒了。
守门的兵把他翻过来,看见他的右手还攥着一个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沾着血,血已经
了,硬得像块壳。
封
是用蜡封的,蜡上有印——是骠骑将军的印。
守门的兵愣了一下。这封信是血霜自己封的。
也就是说,她封这封信的时候,还活着。
议事厅里
来得很快。
绯焰坐着,面前摆着那封信。
信是青玥拆的,她用裁纸刀一点一点挑开蜡封,把信纸抽出来,展开,放在案上。
信纸只有一张,字是血霜的,写得很稳——她的字一向这样,横平竖直,一笔一画,像刻的。
信上写了三件事。
第一件,天壁裂
的方位与宽度。
第二件,魔军的编制、数量、行军方式,她写得很细,细到连魔军每天走多少里、在哪儿扎营、扎营的方式都写了。
第三件,只有两句话。
“敌有智者,非野兽。”
“若臣不归,勿以臣为念,勿以臣为饵。”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署名,没有
期。
青玥把信读完,退回一步,站定。厅里没有
说话。绯焰看了一遍信,又看了一遍。
“就这些?”
“就这些。”青玥说。
“被俘的事,一个字没提。”
“没提。”
绯焰把那张纸放下:“信使呢?”
“在偏殿。”青玥说,“太医看过了。他走了六天六夜,路上没吃过东西,只喝水。他的脚——”她停了一下,“脚已经没了,冻掉了。”
绯焰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让他休息。醒了之后,朕要见他。”
信使是第二天下午醒的。
他姓苏,是骠骑营的传令兵,十九岁。
他躺在偏殿的榻上,两只脚裹着厚厚的布,布外面渗着暗红色的东西。
绯焰来的时候他要起来,绯焰按住了他。
“躺着。”
“陛下——”
“躺着说。”
苏姓少年躺在榻上,眼睛盯着房梁,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
“落雁之围。”
“嗯。”
“十月十七
,夜。”他说,“我军被围于落雁驿东南芦苇地。”
“围了多少
。”
“不知道。”他说,“看不见边。东边的火,南边的火,西边的火,北边也是火,我们是全军被围在中间。”
“将军当时在做什么。”
“将军下令烧辎重,然后往北突围。”少年说,“我们走进了一片沼泽。”
“沼泽?”
“是他们挖的。”少年说,“将军说,芦苇是他们挖的,水是他们引的,做这个要三个月。我们过沼泽过了一个时辰,上岸的时候,三万
只剩下一千八。”
厅里静了一下。
“剩下一千八。”绯焰重复。
“是。”
“然后呢。”
“然后他们在平地那边等着我们。”少年说,“排成方阵,数不清。我方阵前面出来三个
。”
“哪三个。”
“一个很胖。”少年想了想,“还有一个很瘦,走路没声音。还有一个蒙着左眼,拿两把大刀。”
绯焰的手指停住了:“蒙左眼。”
“是。”少年说,“将军砍了他左眼。”
“你亲眼看见?”
“我看见了。”少年说,“将军的刀断了,她拿断刀捅了他三次,第三次捅到他肩膀那个
子里,捅到骨
。那个
叫了一声,退了半步。”
“然后呢。”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他躺在那里看着房梁,过了几息。
“然后那个瘦的,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