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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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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磨得很粗糙,表面用粗劣的工艺冲压出一个图案。

一柄长剑贯穿了一棵松树。

莉娅的呼吸停了一瞬。修道院的纹章学课程在她脑子里迅速检索。

“雷恩大。”她的声音很轻,被溪水声盖掉了一半。

雷恩转过。他的脸上还挂着碎,眼神浑浊,像刚从梦魇里醒来。

“这不是山贼。”莉娅举起那块铁牌。水珠顺着铁锈滴下来,落在溪水里。“这是凛冬城的纹章。北方领主的私兵标记。”

雷恩涉水走过来。

靴子在水里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把夺过铁牌,粗糙的边缘割了他原本就鲜血淋漓的掌心,但他没有松手。

这个图案他认识。

王都的军务板上挂过无数次。

“逃兵?”雷恩的声音像两块石在摩擦。

“不。”

营地方向传来声音。

艾莉丝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件净的黑色法师长袍,领拉得很高,一直遮到下。

她走得很慢,每迈出一步,大腿内侧的肌都会紧绷,牵扯着胯间那道撕裂的伤,带来一阵针扎般的钝痛。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山贼不需要统一的隐藏身份牌。”艾莉丝走到河滩边缘,银灰色的眼睛扫过地上的六具尸体。

“他们的皮甲切一致,是制式装备。他们在封锁这条商道。北方出事了。领主叛变,或者王都的平叛军队已经越过了边境线。”

雷恩死死捏着铁牌。指关节泛白。

莉娅往后缩了半步。

溪水凉得刺骨。

她看着雷恩那双沾满血污的手。

他刚才杀的不是饥肠辘辘的流寇,而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他把一个活生生的士兵按在水里砸成了泥。

那寒意从胃部一直窜到顶。莉娅抱紧了双臂。

“他们不在乎商道。”艾莉丝继续说,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他们在这个位置设伏,目标很明确。拦截任何试图前往北山的。”

北山。格蕾和布莱德去的地方。

雷恩猛地抬起。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看向北坡的方向,眼角的肌抽搐了一下。那把生锈的铁刀从他手里滑落,“铛”的一声砸在河滩的石上。

“收拾东西。”雷恩转过身,大步朝营地走去,不再看莉娅,也不看艾莉丝。“我们去北山。”

艾莉丝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的长袍,布料摩擦过大腿内侧涸的痕迹。她的眉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一个纯粹属于生理疼痛的反应。

“去送死吗?”艾莉丝看着雷恩的背影,语气冷得像冰,“六个斥候死了,很快会有六十个正规军搜山。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走大路等于自投罗网。”

雷恩停下脚步。他没有回。

“格蕾在那里。”雷恩说。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艾莉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莉娅跪在水里,看着这两个。勇者队伍的纽带,在这个沾满鲜血的清晨,终于彻底断裂了。

北坡的风像刀子。

越靠近北山,风里的冰碴感就越重。地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喀嚓声。

格蕾走在前面。

她没有穿那套全覆式的重甲,只套着锁子甲和皮束腰。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松动的碎石,踩在岩石的坚硬面上,不留多余的脚印。

布莱德跟在她身后三步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呼吸刻意放得有些重,完美扮演着一个缺乏锻炼的普通平民。

山风吹透了他单薄的外衣,他瑟缩了一下,把手揣进袋里。

格蕾突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只是反手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隐蔽指令。

布莱德顺从地停下脚步,蹲在一块风化的花岗岩后面。

格蕾伏低身体,像一嗅到危险的母豹,悄无声息地退了回来,单膝跪在布莱德身边。

她的肩膀直接挨上了他的肩膀,锁子甲的冰冷金属环隔着布料贴上他的胳膊。

她靠得很近,近到布莱德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绷的肌廓。

“怎么了?”布莱德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不安。

“有军队。”格蕾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山,瞳孔微缩。

她伸出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指向山侧面的一片矮树林。

“看那边的树。树皮被大面积蹭掉,高度刚好在成年战马的肩高。地上的霜冻大面积碎裂,不是一两个,是整齐的重甲步兵队列行军留下的痕迹。”格蕾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久经沙场的冷峻,“空气里有松木灰的味道。他们掩埋了无烟灶,但掩埋得不够。驻扎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还在附近。”

布莱德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知道格蕾是对的。

“王都的巡逻队?”布莱德装出懵懂的样子。

“不是。王都的军队不用松木生火,那会产生特殊的油脂气味,容易露。这是北方领主的私兵。”格蕾的手指搭上了腰间的剑柄,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们封锁了北山。前面是死路。”

风从山灌进来,带着肃杀的冷意。

格蕾转过看他。

两离得太近了。

布莱德能看清她脸侧那道昨晚留下的浅浅划痕,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她的眼神里没有面对雷恩时的那种疲惫、失望和时刻竖起的防御刺,而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保护欲。

“我们过不去了。”她说。

布莱德看着她。

在凛冽的寒风中,格蕾的身体散发着一源源不断的热力。

她身上混合着皮革的硝石味、冷风的清冽,还有一点点属于成熟的体香。

她的呼吸吹在他的领,带来一阵微痒的温热感,与周围的冰天雪地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我们怎么办?”他问,眼神里透出完全的依赖,把自己整个托给她。

格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大脑在快速权衡。

带着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平民强闯军队封锁线,那是纯粹的送死。

退回营地?

雷恩那张怒的脸和昨晚摔碎的药瓶在她脑海里闪过,她的胃部本能地抽紧。

她绝不回去。

那支队伍已经烂透了。

“往东走。有一条废弃的猎小道可以绕过山的主路。”格蕾做出了决定。她站起身,朝布莱德伸出手。

她的手心里有厚厚的剑茧,带着常年握持重盾留下的粗糙感。

布莱德把手放上去,借力站了起来。

他的手比她的要柔软,这让格蕾握紧他的时候,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仿佛握着什么脆弱易碎的水晶。

“跟紧我。”格蕾说,“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的视线半步。”

布莱德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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