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一下。
温心趁她转
去招呼韩雾的空隙,低声问了一句:“妈,哥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苏婉夹菜的手顿了一瞬。
“他一直那样。”她说,语气很淡,“从小就不长
,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说完就转过去了,再没有提。
温心端着碗,忽然觉得,这座屋子里的
,全都学会了一件事。
把话说到一半,然后转身。
苏婉越看越满意,夹了一块最大的牛排放进他碗里。
桌上还有一道牡蛎汤。
汤面上浮着一层薄油。温心拿起勺子,习惯
地把油往碗边撇。
撇到一半,她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温竹也在做同一个动作。
他拿着公勺,把汤面上那层油,一点一点撇到碗沿,然后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有看她。
像是手先记住了,脑子还没来得及拦。
碗推到她手边,他才像反应过来,手在半空顿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去端自己那杯水。
温心看着那碗汤。
汤是清的,没有一丝油花,也没有一根香菜。
她端起来,喝了一
。
很烫。
温竹坐在温心旁边,低
切牛排。
动作斯文,一刀一刀,很慢。
慢得像在做一件需要耗尽全部耐心的事。
“温竹哥最近常去云顶会所?”韩雾忽然开
,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我有个朋友,前几天在那儿见过你。”
餐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迅速挂回去。
温心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温竹切牛排的动作没有停。
刀尖落在瓷盘上,划出一道细细的、有些刺耳的声响。
他垂着眼,像是没有注意到这顿饭的气氛已经变了。
过了两秒,他才淡淡开
。
“嗯,谈生意。”
“云顶会所那种地方,谈什么生意?”韩雾笑着问,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听说那里边儿,可不太
净。”
温竹终于抬起
。
他看向韩雾,目光平静,唇边还挂着一抹温和的弧度。
“韩先生的朋友,大概看错了。”他说,“我这种小门小户的,哪有资格常去那种地方。偶尔应酬,去坐坐,也就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心心嫁到你们家,我们温家,总得把脸面撑起来,对吧?”
这句话说得四平八稳。
可刀尖落在瓷盘上的那一声细响,还在温心耳边回响。
她看着他的侧脸。
他低着
,继续切那块牛排,动作还是那么斯文,那么慢。
阳光从窗纱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衬得那样温和、那样体面。
可她却觉得,他那张一直挂着笑的脸,像一张即将碎裂的纸。
只是还差最后一根手指,轻轻一碰。
饭后,韩雾去露台接电话。
温心透过落地窗看见他的背影。
他背对着餐厅,肩线松弛,一只手
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她听不清。
只看见他点了几下
,然后笑了一声。
那个笑,和他平
里对着她的笑,不太一样。
短,浅,收得极快。
像一个
听完了一件早已预料到的事。
挂了电话,他又在栏杆边站了两秒,才转过身。
转身的瞬间,那张脸上的神
,已经重新摆好了。
温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这些。
她只是觉得,这个男
身上,有一层她永远也看不透的东西。
她走到厨房门
的时候,温竹正站在水槽边。
背对着她,一下一下地擦着那把他用了很久的餐刀。
水流很细,冲过刀刃,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把刀他用了很多年。木柄被手心磨得发亮,刀刃很薄,薄到能照出
影。
他擦得很慢。拇指指腹顺着刀锋的方向,一下,一下,推过去。
推到刀尖,再从
来。
一遍,又一遍。
温心站在门
,忽然想起饭桌上那一声细响。
刀尖落在瓷盘上,划出来的那道声音。
她当时没有听懂。
现在她站在厨房门
,看着他擦这把刀,忽然觉得,她好像还是没听懂。
“哥。”她轻声喊他。
他没有回
。
“别问。”他打断她,声音很轻。
温心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他的肩胛骨在衬衫底下支出来,像两片薄薄的刀。
他擦完那把刀,把刀放回刀架,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他的眼底,还是那样温柔的、疲惫的东西。
“心心。”他说,“嫁了
,就好好过
子。韩雾对你好不好,是你自己的
子。哥这边,你不用管。”
“可我——”
“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有些凉。
“回门这顿饭后。”他说,“往后,少回来。”
“为什么?”
他只是又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那样轻,那样熟练。
“回吧。”他说,“韩雾在等你。”
温心看着他,心里那句话怎么都问不出
。
她想问他,家里的债还让他那么压力大吗。
可她知道,他不会答。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
,又忍不住回
看了一眼。
温心走出温家大门的时候,韩雾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他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把她耳边被风吹
的发丝拢到耳后。
语气温柔:“跟你哥聊好了?”
“嗯。”
“往后,我常带你回来。”他说,“你想家的时候,就告诉我。”
温心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
的温柔,和温竹的温柔,完全是两回事。
温竹的温柔,是把她往外推的温柔。
韩雾的温柔,是把她往里锁的温柔。
一个只想让她走远,一个只想让她走不掉。
车里很静。
韩雾的手覆在她搁在膝上的那只手上,指腹一下一下,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你哥瘦了不少。”他说。
温心没有答。
“回
我让
送些补品过去。”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到底是你的娘家。你疼他,我也该替你疼。”
温心看着窗外。。
她只是把手,往回抽了一点点。
韩雾握住了。
力道不重。
可她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