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动作比刚才慢了好几拍。
她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慢慢攥紧,指关节微微泛白,但她的声音还是一贯平稳温柔,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后才从喉咙里放出来。
“变了。”她低
看着自己的膝盖,睫毛在镜片后面轻轻垂下来,“我原来不是这样的。穿衣服不会选这种贴身的款式,不会在镜子里看自己的身体,不会在别
面前把领
敞开。以前觉得只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就不会被
注意到,就不会惹麻烦。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又松开,裙摆在膝盖上被抓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她
吸一
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继续说下去。
“而且不只是穿衣服。以前我对什么感觉都不敢多想,晚上一个
躺在床上的时候从来不会碰自己,觉得那是羞耻的事,不应该做。但是现在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外在,是里面变了。脑子里会有新的想法想法,会想做以前绝不可能做的事,会在脑子里反复回忆图书馆那些画面,然后一边觉得自己恶心一边控制不住地……”
她没有把话说完,戛然而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
她抬
看着简夜阑,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
湿,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已经开始轻轻发颤。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
了。我不太喜欢现在这个自己。但是景嫒和星宇好像都很接受现在的我,所以我就……就假装自己也能接受。但其实我还是会怕。怕他们哪天发现其实我还是很讨厌自己,怕他们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太过了。今天穿新衣服的时候照镜子,那时候觉得镜子里的
挺好看的,但是现在坐在这里说出来,我又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这种感觉就像站在两个自己中间,卡在那里,进退两难。”她停下来咬了咬下唇,又松开,声音比刚才轻了但比刚才更缓更沉,“我不知道该怎么想。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我应该去接受的变化,更多还是感觉正在看着自己慢慢坏掉。”
夜阑把抹茶拿铁放回碟子上,往沙发里靠了靠。
她看着苏雯雯放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的手指,沉默了片刻才开
,语气不像之前逛街时那样慵懒随意,但也并不严肃,更像在跟一个需要被认真对待的妹妹说话。
“雯雯,你刚才说你讨厌现在的自己,觉得自己在慢慢坏掉……但是我在旁边也观察了几天了,有些话本来不想多嘴,但今天都说到这儿了,我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聊聊。”她端起抹茶拿铁抿了一
,把杯子放回去,“星宇前几天找我聊过。但不是让我来劝你什么,他就是心里有事想找
说说。他说,你现在每次做什么事都怕他生气、怕他嫌弃你,而你在做饭做家务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出来你比以前更加仔细了。你跪在玄关的时候他接住你,你在哭着坦白的时候他也没松手,但你好像一直没真正相信他不会走。他一直很担心这一点,担心你无法原谅自己。”
苏雯雯听到星宇的名字时抬起眼睛看着夜阑,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他跟我说——‘我没怪过她。也许那些事是她自己觉得自己做错了,但我不觉得她欠我什么。’”夜阑偏
看着窗外那道被拉长的金线,把星宇的话一句一句慢慢说出来,“他觉得你一直把自己放在亏欠的位置上,做什么都像是在还债。他说你每次接近他的时候都想让他开心,觉得让他开心才能抵掉你所谓的过错。但是他还说,他真正想要的不是你把所有的
力都花在让他开心的这件事上。”
夜阑把视线从窗外转回来,看着苏雯雯。
“他说他不想你再自责了。对他来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对他的好他全都记着,但那些你觉得自己做错了的事,他从来没有记在心里。的
生他不敢跟你直说,根究就算是你听到了,也不会有太多的变化,反而怕你有新的负担。他只能默默的当作跟以前一样,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潜移默化的告诉你,不管你怎么变,往哪个方向变,只要你还
他,他就永远会
你。”
苏雯雯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睛,睫毛在新眼镜的
色镜片后面轻轻抖动着,沉默了很久才开
。
“……他真的这么说?”
“原话我复述不了,但意思就这样。至于劝你这事跟他没关系,是我看不下去了,那会他只是需要一个能放心说这些的
。我是他姐,至于景嫒……只能说那个小黑煤球睡着了……但是也好,这样也能让我今天多了一些能够劝你的话,我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些话,需要知道星宇的想法。”她拿起咖啡杯又抿了一
,继续说下去,“星宇这个
你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把心里话天天挂在嘴边的
。他能找我聊这些,说明他在意你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也在担心你,但并非是那种‘你做错了事所以我要盯着你’,而是‘她是不是还在怪自己’。”
苏雯雯轻轻吸了一
气,把眼镜摘下来用指尖揉了揉眼角,然后重新把眼镜架回鼻梁上,手指在镜腿边缘停留了一下。
“我确实一直在怕。在玄关那天他接住我、给我放洗澡水,后来在床上他抱着我说‘就算是婊子也是我的婊子’的时候……我一方面觉得很安心,一方面又觉得这只是暂时的。总觉得他以后会突然发现其实还是嫌弃的,还是觉得我不配。今天听到这些话,感觉这几天一直特别特别怕的那个东西,好像被慢慢推开了一些。它没有再压着我了。”她把双手平摊在膝盖上,低
看着自己掌心那些被指甲掐出来的浅红色月牙印,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但眼眶还是湿湿的,“以前觉得他原谅我是因为不在乎我做了什么,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我开不开心。我过去这几天一直纠结的问题,好像根本不是我真正应该在意的事。”
“其实在意也是好事,毕竟这说明你还是你,只不过是你脑袋瓜里的那套准则还没绕过弯来,但是……变成什么样的
是自己的事,别
怎么看那就是别
的事了。如果你一直用自我惩罚的方式回应那些变化,那你就不是在改变,只是被困在过去。
都是会变的,以前你可能把所有欲望都压在心底,以为这样就是对星宇最大的忠诚。但
的欲望从来不会自己消失,你压下去的东西总会从别的地方渗出来。你现在不是在失控,你只是在你最信任的
面前,把最后一道防线也放下了,其实这方面你也该学习一下景嫒啊。”
苏雯雯轻轻点了点
。
“景嫒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我表面上一副高冷的样子,被扇一
掌就爽得叫出来……说我是抖m……当时以为是她在逗我,现在想想,她说得可能挺对的,我一直都在控制自己不要让真实的想法跑出来,以为自己是一个不该有任何欲望的
才算好。”
夜阑听到“扇一
掌就爽得叫出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低
用勺子搅了搅杯底残余的
泡,抬起眼时目光里带着之前那种慵懒的笑意。
“这个例子举得挺好的。景嫒那张嘴虽然能把
气死,但她看事
有时候比我准。说到这个,其实星宇也比你们想象中懂这些。你以为在我妈咪的那套教育下,他会是什么正常
吗?他接受能力比普通
强得多。他看自己在意的
是真实的,你在他面前坦白的时候他反而更安心。你现在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苏雯雯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杯底碰到陶瓷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低着
,指尖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