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水流一晃一晃。

不是“她们”。不要是“她们”。

但就是她们。

我的大脑终于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了——那坨软软的东西，那团让我在跌下来的一瞬间感到庆幸的缓冲物，是雯雯和那个生的尸体。

她们被螺旋桨卷过，尸体被海水和暗河冲进这个，叠在一起，泡在浅水里，等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而我——我刚才趴在上面，心里还说过谢谢。

我在心里，谢过它。

这个念比腿上的伤更疼。

雯雯的脸还是完好的，只是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有什么话还没来得及说出。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沙粒。

如果只看脸，她像是在睡觉。

可我的眼睛不听使唤地往下移——那是一条纵向的巨大伤胸一直豁到骨盆，血向两边翻开，里面白森森的脊骨清晰可见，而里面的内脏，则不知所踪。

另一个伤从后脑切，几乎贯穿整个颅，发被血和海水凝成硬邦邦的一绺，贴在裂的皮肤上。

旁边的生更惨。

脖子被切断了四分之三，只剩一侧的皮还勉强连着，脑袋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后背，而小腹的位置，也有一道不浅的伤痕，这点比我友幸运，至少大部分内脏还在身体里。

她的眼睛睁着，无神地望向顶，瞳孔里映着石壁上的幽幽荧光。

暗河在她们身下一进一退地起伏着，推着她们的身体轻轻晃动。

每一次晃动，残的肢体就撞在旁边的石上，发出一声柔软的、黏腻的声响——咕叽。

就是这个声音。

从我进起就一直听到的，藏在雨和雷声后面，节奏极其稳定，极有穿透力的那个声音。

我在的时候还以为是水滴声。

我还想过——为什么这么大的雨里，能听到水滴声。

我被好奇心牵着一步一步走进来，心里想的什么？

想的是这声音不太对劲。

还觉得自己挺敏锐。

我寻着这个声音往前走，又从石阶上摔下来，摔得半死，最后趴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心想——运气真不错。

运气不错。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

我跪在浅水里，看着面前的一切，嘴张开又合上，发出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

不是哭，不是喊，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声低嚎，像是被一拳打进了胃里。

外的雨还在下，雷还在响，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个里只剩下暗河的流水声，一进一退地推着她们，一下一下地撞着石。

我跪在那里，第一次意识到，刚才在坐着等雨停的那几分钟，雯雯就在这里面。

她在黑暗里泡着冷水，身体被暗河推得一晃一晃，而我坐在几十米外，靠着壁，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等雨小一点，就去找她。

我跪在浅水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时间在这个里失去了意义，唯一在动的是暗河的水，一进一退，一进一退，推着她们的身体在石上轻轻磕响。

那个声音——咕叽，咕叽——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一下一下钉进我的太阳里。

我想吐。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一阵阵痉挛，但什么都吐不出来。我从船上落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大脑在这段时间里像一台短路的机器，念噼里啪啦地迸出来，每一个都烧焦了，接不上。

要去碰她吗？

不敢。

要喊她吗？

喊不出。

要把她从水里拉上来吗？

拉到哪儿去？

拉上来之后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石子投进井，没有回音。

最后是腿上的伤把我拉回来的。

小腿上那道被石阶划开的子还在往外渗血，暗河的水漫过脚踝，咸水杀进伤，疼得我小腿肌一跳一跳地抽。

疼是好事，疼说明我还活着。

我低看了看伤，借着石壁上的荧光能看见一道色的子，从脚踝上方斜着拉到小腿肚，翻开的皮边缘被水泡得发白，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得处理一下。

这个念冒出来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点可笑——都这样了，还处理什么伤？

可不处理的话，感染，失血，腿废了，废了，雯雯就躺在这里，谁来管？

谁来把她们从这滩黑水里抬出去？

这个念让我动了起来。

我咬着牙把身上那件已经湿透的t恤脱下来，拧了拧水，用力撕下一条布料。

布料撕开的声音在里格外刺耳，像骨折断。

我把布条缠在小腿的伤上，用尽全力勒紧，疼得眼前发黑，脑门上全是冷汗。

打好结之后，我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

腿上缠了布条之后勉强能吃住力，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先看看这个。先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扶着石壁，沿着暗河的边缘走了几步。

内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刚才从石阶上滚下来的那段坡道斜斜地挂在身后，又陡又长，抬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想从原路爬回去是不可能的。

暗河从一侧岩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在内汇成一个不大的水潭，又消失在对面另一道岩缝里。

水是流动的，活水，有来处有去处。

雯雯和那个生的尸体就卡在水潭边缘的浅水区，身体半浸在水里，被水流推得一进一退。

她们是从哪里被冲进来的？

这个念让我蹲了下来。

我盯着暗河涌出来的那道岩缝，黑漆漆的，水从里面汩汩地往外冒，水面泛着细碎的泡沫。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进水里——冰得刺骨，指关节一瞬间就僵了。

我捧起一捧水，凑到嘴边，伸出舌尖尝了一下。

咸的。很咸，比眼泪还咸，带着海腥味，还有一点矿物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苦涩。

是海水。

这道暗河通向海。

它不是山体里的地下淡水河，而是一条被海水灌进来的通道，汐推动着海水从岩缝里涌进来，又退出去，再涌进来。

这意味着这个的某个开一定在海水以下，连通着外面的海湾——就是我们落水的那片海。

我低看着雯雯。

她下腹那道纵向的伤，后脑那个贯穿的创，旁边那个生被切断了四分之三的脖子。

这些伤不是撞在礁石上能撞出来的。

是螺旋桨。

她们从船上落水之后，被卷进了船尾的螺旋桨，然后——然后水带着她们漂进了暗河的水，一点一点推进来，推过黑暗的水道，推进这个里，卡在了水潭边上。

她们不是被冲上岸的。是从海里，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