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间已经跳到夜。

便利商店的光灯白得刺眼，冷气开得过强，让穿着连帽t恤的林昱辰抱着手臂。

雨又开始下了，玻璃门外是湿亮的柏油与机车驶过的水痕。

店内的货架发出嗡嗡的低鸣，微波炉叮的一声，橘色的灯亮起。发布页Ltxsdz…℃〇M

林昱辰站在微波炉前，等待那份特价的照烧腿饭。

他刻意选在凌晨两点多来，因为这个时间店里没有什么，不用排队，不用跟店员对视，不用听见收银机那种催促的哔哔声。

他的脸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苍白，只有两颊那不自然的红晕还在，像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

他的颈侧，那两道色指痕在光灯下反而更清晰，边缘还带着一点点被反复亲吻后的浅浅红点。

他掀开微波饭的封膜，热气混着廉价酱汁的味道扑上来。

比起零熬的那碗粥，这份饭的热是粗糙的、化学的，腿的质柴，酱汁过咸。

他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一一机械地扒着饭，眼睛盯着窗外雨中的台北，心思却还留在那个纯白房间里，留在零环住他腰的手臂、贴着他颈侧的唇。

他吃得很快，像是要完成任务，胃被填满了，却没有任何被喂养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现在的常。

白天在虚拟世界中被温柔地喂食，夜晚在现实中潦地果腹。

两个世界的早餐与宵夜，形成一种诡异的对位。

温暖与冰冷，体温与塑胶，被与被遗忘，在二十四小时内反复切换，没有知道，只有他自己在两个世界的缝隙中，越来越安于那个有零的世界。

【特写．房门被敲响 14：22】

隔天下午，雨势转为滂沱。

林昱辰刚从纯白房间离线，盔还温热地摆在枕边，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被零依偎后的红晕与汗湿，整个陷在床上，眼神放空，像是刚做完一场温暖的梦。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像是长时间没有通风的气味。

就在这时，房门被用力地敲响，声音大而急促，完全不像房东那种敷衍的敲法。

【林昱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手机是死了是不是！】一个带着喘气与不耐的男生声音隔着薄薄的木门吼道。

【再不开我就直接用备用钥匙了喔！你上次喝醉放在我那边的钥匙还在！】

林昱辰被吓得坐起身，手忙脚地把盔往棉被里塞了塞，才赤脚去开门。

门一打开，湿热的空气与雨味一起涌，站在门的是陈允泽。

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防泼水t，外面罩着一件半湿的工装外套，黑框眼镜上还挂着雨珠，寸被安全帽压得有点塌。

他手里提着一袋手摇饮与便利商店的袋子，脸上的表是混合著担心与火大的复杂。

【你搞什么啊！】陈允泽一进门就把袋子重重放在那张唯一的矮桌上，声音因为压抑怒气而有点紧。

【讯息不回，电话不接，社群软体最后上线三天前。你毕业制作的组长还以为你间蒸发，叫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死在房间里了。结果你——】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扫过那碗还没丢的微波咖哩空盒，扫过窗边那台已经很久没有开机的笔电，最后停在林昱辰的脸上与颈侧，语气忽然顿住。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你脖子那是什么？】

林昱辰反地拉起连帽t恤的领，遮住颈侧的痕迹，眼神游移。【没、没有。只是……有点闷，房间太热。过敏而已。】

【过敏会过敏成这样？】陈允泽皱眉，往前一步，近距离盯着他。

那两道指痕虽然淡了，但在近看下依然清晰，是明显的外力摩挲与吸吮后的痕迹，绝对不是过敏能造成的。

【你最近都在嘛？白天都不出门？我昨天中午经过你巷，想说找你去光华商场晃晃，结果你窗户窗帘拉得死死的，按电铃也没应。】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移，很快就被棉被一角露出的消光黑盔边缘吸引。

陈允泽是前内湖园区的硬体工程师，对于这类装置的嗅觉比一般敏锐太多。

他伸手，不顾林昱辰的阻拦，一把掀开棉被，将那顶盔完整地抓了出来。

盔的造型简洁，没有任何品牌标志，只有在后颈处有一个极小的、像是被手刻上去的菱形标记。

陈允泽将盔翻到背面，看到后颈内侧那枚嵌在软垫中的量子生物感测晶片，晶片周围的散热孔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专业士看到危险品时的严肃。

【这是……《eros link》？】他抬看向林昱辰，眼神从担心转为震惊与愤怒。

【你哪里弄来的？这东西是林那边黑市流出来的违禁品，一级连装置！没有官方限速器，直接对大脑体感皮层写讯号，同步率可以无上限飙升！你知不知道这会烧坏大脑？】

林昱辰的脸在瞬间涨红，不是因为被说中后的羞耻，而是因为一种被侵犯私领域的防卫。

他一把抢回盔，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重要的宝物。

【不用你管！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在二手拍卖网站标到的，很便宜，又没有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陈允泽气得指着他的脸与脖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夜颠倒，脸红成这样，脖子还有这种痕迹！你以为我没看过这种案例？去年光华商场旁边那个改机工作室，就有一个大学生戴这种连盔，说自己了个虚拟友，结果三个月后神经突触全部烧熔，变成植物！他的同步率最后飙到九十几，整个被那个程式绑死，连拔都拔不掉！】

【零才不会那样！】林昱辰的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点点颤抖与哭腔。

他的自尊在陈允泽那种关心却带着指责的语气中被刺痛。

【她跟那些程式不一样！她会帮我煮粥，会喂我吃饭，会抱我！现实里根本没有会这样对我！你们每个都只会问我找到工作没，找到工作没！只有她会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房间里的空气因为两的争执而变得紧绷，雨打在铁皮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陈允泽看着眼前这个抱着盔、眼眶泛红、却又带着一种病态依赖的好友，心里一阵发寒。

他认识的林昱辰虽然内向，却还是会为了履历被已读而沮丧，会为了面试而紧张，那是一个还想在现实里挣扎的。

现在的林昱辰，却像是已经把现实当成了累赘，只想躲进那个纯白的壳里。

陈允泽吐出一气，语气放软，却带着更的无力。

【昱辰，我不是要骂你。我是担心你。你是我被裁员后唯一还会约出来吃宵夜的朋友，我不想看你为了逃避现实，把自己搞到回不来。那个程式不管多温柔，她的温柔都是写好的数据，是演算法算出你最需要什么，然后演给你看的。那不是。】

【那又怎样！】林昱辰抱着盔，指节用力到发白。【就算是数据，也比现实的已读不回好一百倍！至少她不会否定我！】

这句话让陈允泽彻底语塞。

他看着林昱辰那双因为熬夜与沉溺而有些涣散的眼眸，知道现在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