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铐即将扣上的瞬间，旧印刷厂的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广播杂音，廖允凯袋里的备用对讲机是许邵谦事先塞给他的，此刻传来许邵谦压低却清晰的声音。

【允凯，趴下！】

廖允凯想也没想，直接往旁边的纸箱堆扑去。

下一秒，巷的消防栓被为打开，高压水柱猛地出，模糊了保全的视线。

许邵谦从转角冲出来，一把拉起廖允凯，两顺着廖允凯自己半年前为了躲稽查而挖的窄小维修通道，硬生生挤了进去。

通道里全是油污与蜘蛛网，两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听着外面保全的咒骂与脚步声逐渐远去，才敢大喘气。

廖允凯的连帽衫被刮，手臂渗出血丝，许邵谦的手紧紧按在他肩上，掌心滚烫。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沈洛娴要的就是我们自投罗网，还好你没刷进去。】

廖允凯的眼镜歪在一边，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对不起，许大哥，我太急了，我以为可以帮雨桐姊……】

【你已经帮了，活着就是帮。】许邵谦把他扶起来，两互相搀扶着从另一的出爬出，浑身都是污水与灰尘。

而在过渡生活圈的租屋处，林雨桐的世界正在崩塌。

林雨馨的急发作来得又急又凶。

原本还能靠着制氧机维持在八十八的血氧，在中午过后突然掉到八十二，孩瘦小的身体在床上蜷缩起来，小麦色的肌肤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青灰，嘴唇发紫，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像风箱一样的嘶嘶声，胸剧烈起伏。

林雨桐跪在床边，手忙脚地调整制氧机的流量，声音带着哭腔。【雨馨，雨馨看着姊姊，慢慢呼吸，姊姊在这里，姊姊马上带你去医院。】

她背起比自己轻了许多的妹妹，冲出门，帆布鞋在滚烫的柏油路上打滑。

捷运因为稽查已经减班，她只能拦了一辆愿意收点数的老旧计程车，一路冲到核心医疗中心的急诊。

急诊的自动门却是关上的，门拉起了黄色的管制线，一名穿着防护衣的检伤护理师面无表地拦住她，手中的扫描器对着林雨馨的手环一刷，立刻发出刺耳的红色警示声。

【点数冻结，高风险滥用注记，呼吸器与s级药品使用权限暂停，需审核委员会重新核定。】

【这是什么意思？她快不能呼吸了！她是先天肺纤维化，不是用药滥用！】林雨桐抱着妹妹，声音嘶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妹妹滚烫的额上。

【求求你，让她先吸氧，她血氧只剩八十了！】

检伤护理师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摇，压低声音说。

【小姐，我知道，可是今天高副局长亲自下令稽查，所有冻结点数的病患，一律不能使用呼吸器与管制药，系统会直接锁住机器，我刷了也没用。你去旁边等审核吧，审核要三到五个工作天。】

三到五天，林雨馨连三到五小时都撑不住。

林雨桐抱着妹妹瘫坐在急诊外的地板上，周围是同样被挡在管制线外的家属，有老抱着孙子，有母亲抱着婴儿，每个的手环都闪着红光，空气中都是绝望的哭声与咒骂。

海风带来的湿热与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让透不过气。

林雨桐感觉到怀里的妹妹呼吸越来越弱，小小的手指无力地抓住她的衣摆。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温暖声音在她顶响起。

【让开，她需要立刻管。】

是陈怡安。

她已经脱下了护理师制服，穿着普通的白t与牛仔裤，识别证已经被收走，但手里却提着一个鼓鼓的急救包，额全是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无视门稽查员的阻拦，直接蹲下来，从急救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血氧机，夹在林雨馨的手指上，数字跳动，八十一。

稽查员立刻上前。【陈怡安，你已经被停职，你没有权限碰触病患，更不能使用医疗器材，这是违反调查期间规定！】

陈怡安抬，眼神是林雨桐从未见过的锐利与决绝，温柔的母此刻化为不容退让的坚定。

她把林雨馨轻轻从林雨桐怀里接过来，让孩的靠在自己肩上，一手熟练地托住孩的下腭，维持呼吸道畅通。

【我被停的是行政职，不是我的护理师执照，也不是我救的良心。】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哭声都安静了一瞬。

【紧急资源统筹法第一条写的是保障民生命健康，高铭远用稽查当理由把呼吸器锁起来，本身就是违法。我今天就算被告，我也要先让这个孩子呼吸。】

她转对林雨桐说，语气瞬间又变得温柔。【雨桐，帮我把急救包里的携带型制氧机拿出来，还有那支支气管扩张剂。】

林雨桐颤抖着手打开急救包，陈怡安快速地为林雨馨戴上氧气面罩，调整流量，又俐落地给予剂。

她的动作稳定而准，双手虽然粗糙，却温暖而有力。

当氧气终于顺畅地进林雨馨的肺部，孩的胸起伏慢慢平缓了一些，血氧数字从八十一，艰难地爬回八十五。

稽查员想强行拉开陈怡安，一名原本在排队的年长家属突然站起来，挡在前面，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过渡圈的们，这些平时为了点数互相排挤的，此刻却自发地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管理局的。

【让她救！你们没看到孩子快死了吗！】

高铭远与沈洛娴接到急诊骚动的通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怡安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孩，林雨桐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妹妹的手，泪流满面。

周围的群众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们。

高铭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金框眼镜后的笑容消失了。【陈怡安，你这是公然违抗停职命令，你知道后果。】

沈洛娴的语气更冷，她看着陈怡安，又看着林雨桐，仿佛在评估损失。

【林雨桐，你妹妹的点数冻结是系统判定，陈护理师的行为只会让你们的审核更难通过。为了救一个，赔上一个护理师的生涯，值得吗？】

林雨桐抬起，眼睛红肿，却没有再闪躲。

她看着高铭远与沈洛娴，又看着怀里终于能发出微弱哭声的妹妹，一从未有过的清晰与愤怒，从悲伤的处升起。

她明白了，单靠一支录音、一份志，根本撼动不了这个把活路当成筹码的黑箱。

高铭远可以随时用一纸稽查就封住医院，用一个注记就让呼吸器变成装饰，沈洛娴可以随时用一条假报就让伙伴陷陷阱。

如果只是零星地搜证，他们永远会被各个击。

她扶着陈怡安的肩站起来，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却异常平静，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值不值得，不是你们说了算。】她看着高铭远，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可以停掉一个护理师，可以冻结一个孩子的点数，但你们挡不住所有想活下去的。我不会再一个一个去求你们给药，我要让整座城市的，都听见你们是怎么把药藏起来的。】

夜后，旧抽水站的灯光再次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

林雨馨被陈怡安安置在临时病床上，携带型制氧机发出稳定的嗡鸣，血氧维持在八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