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不到，窗外的阳光刚越过对面楼顶，她就已经醒了。http://www.LtxsdZ.cｏｍ╒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我听见她起床的动静，撑着枕睁开眼。

她正站在衣柜前，侧着身子照镜子，一手抚着隆起的小腹，另一手举着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比了比。

她没回，但从镜子里看见我醒了，说：“今天产检，你陪我去吧。”

“嗯。”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的号？”

“九点半。来得及，你先去洗脸。”

她换上那条裙子，对着镜子转了转。

孕中期肚子已经很圆了，裙子料子软，在她腰侧收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她抬手拢发的时候，裙摆轻轻了一下，整个看起来像一颗饱满的、正在灌浆的麦穗。

我洗了脸，套了件净t恤，站在门等她。

她弯腰换鞋，系鞋带时有点吃力，扶着鞋柜才弯下腰去。

我走过去蹲下来，替她系好鞋带。

她低看着我，没有说话，等我站起来才轻声说了一句：“你比你爸细心得多了。”

“他要是细心，就不用你一个跑医院了。”

她没接话，脸上那点笑意却慢慢淡下去，转过去拿包，从里面翻出产检本，又检查了一遍医保卡、产检单、手机，才说：“走吧。”

医院离出租屋三站公。

我扶着她上车，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把包放在她腿上，自己站在旁边。

车一晃，她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等稳了才松开。

她低看着自己小腹，像是自言自语：“今天估计要排队。”

果然排队。

产科在三楼，走廊里挤满了，大部分是挺着大肚子的孕，身边跟着丈夫或婆婆。

我扶着她到分诊台，递上产检本，护士问：“姓名？”

“林晚棠。”

护士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又问：“家属？跟孕什么关系？”

“她……”我张了张嘴，后半句“她是我妈”卡在喉咙里。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替我接话，像是也在等我说。

“家属。”我说，“我是她家属。”

护士没再多问，递过来一张号单：“先去量血压，然后去诊室门等叫号。”

我接过号单，扶着她往量血压那边走。她的手臂被血压计带子绑紧，她偏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看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别的。

量完血压，我们坐在诊室门的塑料椅上等。

她坐在我右手边，她把手搭在上面，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哄什么。

旁边座位上一个孕正在和她丈夫说话，声音不大：“上次b超说脐带绕颈一周，我这心里一直悬着。”她丈夫拍拍她的手：“没事，医生说了会绕回来的。”她一抬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她，又看看我，客气地笑了一下：“你老婆这肚子挺好看的，圆圆的，看着像闺。”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嘴角没忍住，轻轻弯了一下，没有否认。我也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医生说发育得挺好。”

“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

那孕点点：“你这当老公的陪得挺好，我家这个每次来都要打游戏，坐那儿像尊佛。”她斜了一眼旁边的丈夫，男挠着笑了笑。

我听见“老公”两个字，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纠正，只是手搭在小腹上，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笑。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喊她的号。

我站起来，扶她起身。

她走进诊室，我跟在后面。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戴着眼镜，看到我跟着进来，往上推了推眼镜：“你是家属？”

“嗯。”

“孩子爸爸？”医生随一问，目光在产检本上扫着。

她坐在椅子上，没有接话。我也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嗯，我是。”

医生没再追问，翻开产检本：“上次检查各项都正常，今天做个常规，听个胎心，再开个四维单子，你们下午去做。”她说着，拿起桌上的胎心仪，探涂上耦合剂，示意她掀起裙子。

她低把裙摆往上撩到小腹上方，露出那团圆鼓鼓的肚皮。

皮肤被撑得薄薄的，肚脐微微突出，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医生把探按上去，冰凉的凝胶贴到她皮肤时她轻轻吸了气，随即被调整位置，搜寻胎儿心跳。

胎心仪里先传出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一阵急促的、均匀的“咚哒咚哒”声，像一台小小的火车在很远的地方跑。

医生点了点：“胎心挺好的，一分钟一百五十几次，正常。”

她躺在那儿，听到那个声音，眼睛有点发亮。

她下意识地侧过，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椅面上轻轻挪了挪，像是想伸出手，又没有伸过来。

我伸手，握住了她垂在椅子边沿的手。她没有挣开，五指轻轻扣进我指缝里，握得有点紧。那边医生正在记录数据，没有注意我们这边。

“注意控制体重，别补太厉害。”医生摘下胎心仪，递过来几张单子，“下午四维做完直接来诊室找我，结果当天能出。”

我接过单子，扶着坐起身。

她放了裙摆，低理了理，又抬眼看了那医生一眼：“医生，他……他一来你都忘问了，这段时间他晚上踢得有点厉害，动不动就翻身，弄得我睡不太好。”

“那个月份的宝宝都这样，很正常。睡前别喝太多水，侧卧能缓解。”医生说着，又看了一眼她的产检本，“这是你二胎对吧？一胎也是在这生的？”

“一胎不是。”她顿了顿，“一胎，也是他陪的。”

医生没多想，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行了，去缴费，下午做四维。”

我扶着她走出诊室，走廊里多，她走得不快。到了楼梯，她停了一下，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是医院停车场，阳光白晃晃地照着。

“你刚才，说你是孩子爸爸。”她开，声音不高不低，“医生问的时候，我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不也没否认。”

她偏过，看了我一眼，睫毛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我要是否认了，你岂不是白演一场。”

我们并排走下楼梯。

她走在我外侧，手搭在扶手上，步子很稳。

出了门诊楼，阳光一下子扑上来。

她眯了眯眼，从包里翻出帽子戴上，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缴费单。

“下午做大排畸，”她说着，声音带着一点暖意，“能看到他的手和脚了。”

“你猜他像谁。”

她想了想，说：“我猜他像你。”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要是像我也不错，长得白净。”

“像你好看。”

“嘴太甜了，也不知道随谁。”她说着，把帽子压了压，侧过脸去看路边的树，“你小时候嘴可没这么甜。你爸也不甜，也不知道你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