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够了。】

【这是件双赢的事，不是么？】

确实，作为掌控全局的，给员工适度的安抚与肯定是最有效的手段。但安吉拉想要表达的显然不止于此。

【您懂我的意思吧？了解员工的需求只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公司关心他们”，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前方那道曼妙的身影忽然放缓了步伐，微微侧过脸来。

平里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眸，在此刻缓缓睁开。

清澈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我有些迟疑的神色。

后颈处的汗毛莫名立了起来，一细碎的寒意从脊背悄然窜过。

【如果您施舍给他们一台啤酒贩卖机，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贪婪地向您索要一间酒吧。如果您同意让她们赖在您的膝上享受无理由的管教，下次就有可能索取更亲密的动作。】

对于上位者而言，界限一旦模糊，底线下滑的速度往往会超出预料。

昨天的责罚或许在形式上维持了威严，但若是放松了，确实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吉拉。”

迎上澄澈而冰冷的眼眸。

“适度的距离感能保证指令的传达不会变形。至于多余的恩惠或者越界的亲近，我还没闲到那种程度。该有的界限，我自然心里有数。 ”

【很好，能听到您保持着理智的判断，这让我感到安心。】

……

安保部会议室。

迎接我的是一浓烈的酒气息。

走其中的第一感觉是下脚困难。

地板上散落着许多铝制易拉罐，旁边还混杂着塑料空药瓶。每迈出一步都有可能踢到或踩到这些东西，发出声响。

这地方与其说是安保部，倒不如说是瘾君子的出租屋。

会议桌边的靠椅空空，但在靠近门侧的色长条沙发上，却陷着一团绿色的影。

墨绿色的长发像一团海藻般凌地披散，有几缕甚至落到了地板上。黑色制式西装皱的，简直就像一块抹布。

至于作为内衬的白色衬衫，前襟的纽扣也没扣上，布料软塌塌地向两侧敞开着，皮肤细腻白的肩颈便露在我的视线中。

当然，还有她的那丰满雪白的胸脯，两团看上去就很软的夹出的沟壑。

虽然形象邋遢到了令发指的地步，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胸大腰细腿长的，身材好得不得了，简直和安吉拉有的一拼。

该说真不愧是世界之翼所打造的机器吗？换做普通像她这样整泡在酒与药物里，身材肯定早就走形了。

直到我和安吉拉停在她浅，沙发上的那团绿藻才慢吞吞地有了动静。

她费劲地睁开眼睛，视线晃晃悠悠地落在我的脸上。

“真的开门了啊……真烦。”

她抬起手烦躁地在自己的绿藻里抓了一把，语气则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主管，我昨天不是说过吗？请您晚点再来……或者脆把我忘了也好。反正这里就算没有我，也会继续产出死和脑啡肽……嗝。”

安吉拉站在我身侧，秀眉蹙紧，眼底掠过显而易见的嫌恶。

对于这个自诩为完美的工智能而言，眼前这个烂醉如泥的同僚，大概是整座设施里最难以忍受的存在。

【netzach部长，上班时间饮酒并公然抗拒管理，根据规程，主管有权对你采取包括物理制约在内的强制措施。】

换做一般员工，听到这座设施里真正的实权物发出的警告恐怕当场就要两腿发软，但瘫在沙发上的绿发却毫无波澜。

“强制措施？哈……”

她撑着沙发的扶手，身子晃着支了起来。

她慢腾腾地挪到了会议桌旁，然后一跌坐在椅子里。

紧接着，整个仿佛瞬间失去了骨骼，趴在桌面上。

随着上半身的下压，浑圆高耸的雪白被挤压在台面上，向四周柔软地摊开，变形为饼般的形状。

她把泛着红晕的侧脸贴在桌面上，半睁着湿漉漉的翠绿瞳孔，眼神迷蒙散，径直仰视着近在咫尺的我。

那副醉态中透出的诱惑感强烈得有些离谱。

她本对此大概毫无自觉，或者说，连自己的身体究竟处于何种状态，她都早已不在乎了。

还没等我把视线从这片雪白之物中挪开，她便吐出了一串的虎狼之词。

“主管……嗝……”

“是要像昨天那样，在所有面前把我绑在桌子上抽吗？”

“要是打我一顿就能让我继续回去睡觉，那你尽管动手好了……反正，我已经很久没觉得痛过了。”

眼前这位netzach部长似乎完全没有羞耻心，把这种当众责罚的羞耻行径，当成了什么易？

打她一顿？

我不觉得这能有什么用。

不仅起不到威慑作用，反而像是帮助地达成了她逃避工作的愿望。

好歹也是新官上任，总不能真就让部门主管当着安吉拉的面彻底摆烂到底。哪怕是装模作样，我也得摆出点属于管理者的担当来。

“netzach，只要打起神来重新整顿一下，况总会变好的。”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积极向上一些。

“哈……会变好？”

“主管，你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声音不再含混不清，而是满满的仿佛化作实体像黑泥一般涌出来的怨气。\www.ltx_sd^z.x^yz

“你永远只是屏幕后面，端着咖啡，看着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员工们像一只只虫子一样死掉。对你来说，那些不过是一串数字和警告而已吧？”

“但在我这里不是。”netzach说道。

“以前我还想要拯救他们……”

“结果呢？”

“死亡总会来临的，只是时间的问题。今天活下来了，明天也会被怪物用更恶心的方式杀死。所以费劲儿去避免那些必然发生的事又有何意义？”

“我改变不了，你也一样。我们全都被困在这个荒唐透顶的游戏里了！”

即便我并没有亲历过她在这座设施里所见证过的岁月，但光是这几天的工作，就能隐约窥见这座能源设施积累的白骨。

刚职的几天，那时候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小，在我看来都是活生生的命。

哪怕只是某个文职死去，我也能毫不犹豫地“重新开始这一天”。

重来一次就好，只要作得更细一点，布置得更周全一点，所有都能平平安安活到明天。

天真的幻想敌不过现实。

收容室里那些不可名状的怪物、毫无规律从天花板或者地板里壳而出的考验……想要让每一个手无缚之力的文职活下去，纯粹是妄想。

一次又一次的回溯，换来的只是工作进度停摆。

于是我妥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只有在倾注了资源的正式员工出现伤亡时，才会回溯时间。

至于那些在走廊上四处奔逃、成片死去的文职员，在视野里被渐渐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