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两个修士。

跟凡不同，这两个身上有微弱但明显的灵气波动，穿着灰色的短打劲装，腰间各别一把短剑，皮肤比凡白净些，目光也锐得多，修为不高，林诚感知了一下，大约是炼气七八层的水准，在修仙界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两正在低声谈，语气里带着一种底层修士特有的急切和卑微。

碧落宗收徒大典今天正式开始了，咱们赶得上吗？年纪小些的那个长着一张窄脸，嘴唇有点薄，说话带着明显的焦急。

赶得上个。

年纪大些的那个面色黝黑，比窄脸的壮实些，语气里满是苦涩。

收徒大典是收内门弟子，要灵根资质上等才有资格参加测试，咱们这种散修，灵根下等，去了也是被轰出来。

那我们去什么？

蹭汤喝。

黑脸散修压低了声音。

碧落宗大典期间山脚下会开法市，各路散修都去凑热闹，买卖灵灵材，运气好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再说了，大典总有些被淘汰下来的小修士，没处去的，拉几个凑成一队去荒兽林打打猎，也能挣几颗灵石。

说到底还是穷命。

窄脸散修叹了气，端起茶碗灌了一，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懒得擦。

你说那些大宗门的修士，一天的灵石消耗顶咱们修炼一年，碧落宗的宗主，啧，那可是元婴老爷，飞天遁地长生不老，一辈子不愁灵石不愁丹药，投胎都投不到那个命。

你还惦记碧落宗宗主？

黑脸散修嗤笑一声。

上回听东边来的道友说过，碧落宗宗主沐长霜，那可是出了名的厉害角色，治宗三百年，手段铁得很，碧落宗上上下下谁敢忤逆她半个字？

而且家是\''''霜月仙子\''''，长得美是真美，但冷也是真冷，碧落宗内门弟子见了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三百年了还长得美？

修仙界的修真是占便宜，元婴修士寿元两千年，三百多岁还跟三十多一样。

窄脸散修嘿嘿笑了两声。

不过咱们也就嘴上说说，那种层次的修，看一眼都是造化了。

你以为你有那个命看？

宗主大出行前后三百丈禁区，凡连地面都不许踩，上回白石镇有个愣青冲撞了碧落宗护法长老的法驾，被一掌打成了泥，连渣都没剩下。

黑脸散修摇了摇。

修仙界就这样，实力为尊，你修为不够，就是蝼蚁。

两又聊了一阵碧落宗大典的事儿，话题渐渐转到灵石价格和荒兽林的妖兽分布上去了。

林诚从茶棚旁边走过，步伐沉重木讷，像个赶路的苦力，没有停留，也没有跟任何搭话，两个散修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完全没有多看一眼，一个凡矿而已，连炼气一层都不如，跟路边的石没什么区别。

但走出茶棚百步之后，林诚的嘴角弯了起来。

元婴修士，治宗三百年的铁腕宗主，三百多岁看着跟三十多一样的绝世美，还有个金丹修为的圣儿，母同宗，身份尊贵至极，对底层修士而言高不可攀如天上月。

他舔了舔嘴唇。

穿越前看过的那些修仙小说里，这种设定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高高在上的修，冰冷傲慢的宗主，闺中的圣千金，在她们面前，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一个废矿里爬出来的矿，连蝼蚁都不如的最底层。

偏偏他有碾压这个世界一切存在的实力。

这种反差让林诚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想象，想象那个叫沐长霜的宗主，三百年不可一世的威严面具被撕碎时会是什么表，想象那个被碧落宗上下捧在掌心的圣千金，被一个矿按在身下时会发出什么声音。

到底长什么样呢。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混在脚步声里。

官道渐渐从丘陵间穿出来，地势豁然开朗，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山脉拔地而起，九座主峰高耸云，峰顶被祥云笼罩，金光流转，瀑布从万仞绝壁上垂落，在半山腰化作水雾，经阳光折后呈现出一道绚烂的虹桥，山脉周围灵气浓郁得几乎可以用眼看见，化作一层淡蓝色的薄雾笼罩在群峰之间。

碧落宗。

山门主峰的半腰处有一面百丈高的石壁，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碧落宗，笔锋凌厉如剑痕，每一划都蕴含着淡淡的剑意，石壁下方是宽阔的登山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中，足有上万级，石阶两侧每隔百步立着一座灵灯柱，柱上的灵火夜不熄。

山门上空，数十艘法舟悬停在祥云之间，排列成整齐的仪仗阵型，法舟形制各异，有碧落宗自家的白玉法舟，也有外来宗门、世家的各色法舟，灵兽在法舟之间穿梭，仙鹤、灵鸾、白鹿，羽翼和角冠上流转着灵光。

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多数是来凑热闹的散修和凡，在临时搭建的法市里出出进进，喧闹嘈杂，几队碧落宗外门弟子穿着统一的淡蓝色劲装，腰佩短剑，在群中巡逻维持秩序，眼睛长在额上，对散修和凡搭不理。

林诚远远地站在一座小土丘上，看着这一切。

风从山脉方向吹过来，带着碧落宗的灵气，清冽如泉水，他的视线越过法市、越过群、越过石阶、越过云雾，落在最高处的主峰之上。

那里，应该就是碧落宗宗主的居所了。

林诚从怀里摸出不存在的东西，然后想起来自己连个袋都没有，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这动作要是被旁看见，只会觉得这是个呆呆脑的矿在发愣。

视线再次投向碧落宗主峰上空的祥云，那些排列如仪仗的法舟，那些飞翔的灵兽，那面百丈高的石壁，如此庞大的仙门，如此森严的等级，如此不可一世的气派。

林诚转身朝山脚的法市走去，汇了底层修士和凡组成的嘈杂流中。

一个穿着烂短褐的矿，赤着脚，灰土脸，身上还沾着矿里的泥和苔藓碎屑，在碧落宗山门下显得无比渺小卑微，就像一粒沙子落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前。

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也不需要任何多看他一眼。

穿过法市边缘的时候，一队碧落宗弟子从旁边经过，队伍最前面是一个穿着白色法袍的弟子，大约内门的身份，修为在结晶初期左右，二十出的容貌，面容清秀，身段在白袍下依然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腰间束着碧落宗的青玉腰带，脚踩白色灵丝靴，走路带风，目不斜视，从林诚身边擦过的时候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像在无视一块路边的石。

林诚偏了偏，鼻子里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某种灵制成的香膏，那个弟子白袍下的部曲线在走动中微微晃动，丰润圆翘，白色袍裙的布料随步伐轻轻贴合又弹开。

他收回目光，脸上木木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一点。

内门弟子就已经这般水灵了，那宗主呢？那圣呢？那些长老呢？

这座碧落宗，从上到下，从宗主到长老到圣到弟子，全是修当家，整个宗门就像一座金丝笼子，把东荒最美的都圈在了里面，而这些，每一个都高高在上，对底层凡和散修不屑一顾。

在她们眼里，他连被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