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与空气，却仍让艾琳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份刺痛并非来自体，而是来自凝视的权力被夺走的不安。

自从踏进夜莺馆，艾琳的世界便只剩下薇薇安的凝视，薇薇安的触碰，薇薇安以温柔语调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她习惯了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审视、丈量、占有，甚至在痛楚中从那双眼睛里寻找肯定。

而此刻，另一双眼睛正以同样专注、却完全不同质的方式审视着薇薇安的身体。

那是一种去欲化的、科学的、将体视为病例的凝视，它不带占有，却带着更为冷酷的解剖意味，它将薇薇安从【艾琳的主】还原为【一个需要被诊断的寡标本】。

艾琳发现自己憎恶这种还原，她的指尖在围裙下无意识地绞紧，指甲陷进掌心，灰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与恐慌。

她渴望薇薇安的每一寸肌肤都只属于她的记忆，只属于地下室黑白格纹地砖上的烛光，而非露在一个外来男的听诊器下。

【呼吸音清晰，略有粗糙，近期可有受寒？】汤玛士收回听诊器，语气依旧平和，却在抬眼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艾琳绞紧的手指。

【许是夜里窗户未关严，吸了些雾气。】薇薇安轻轻掩住领，声音带着适度的虚弱。

【镇上的牧师夫前几来信，说起近来小镇里流传着关于夜莺馆的闲话，说我居简出，必是神不济。想来也是，我这副身子确实不争气，总让外挂心。】她主动提起流言，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枚试探的针，刺向医师的立场。

汤玛士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却不置可否。

【荒原的冬天确实容易让忧郁，夫长期独居，思虑过重，出现贫血与神经衰弱的症状并不罕见。我在镇上也听闻一些关切，多是出于善意，夫无须挂怀。】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没有否认流言的存在，也没有将其上升为病理判断。

他从皮箱中取出一个褐色的玻璃药瓶，瓶身贴着手写的标签，内里是白色的溴化物镇静剂。

【仍是之前的剂量，睡前半匙，以温水送服。若心悸加剧，可间再加一次。】

艾琳上前接过药瓶，指尖与医师的指尖短暂相触。

汤玛士的手指燥温暖，与薇薇安的冰凉截然不同。

那一触让艾琳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下意识收回手，药瓶在银盘上轻轻碰响。

她低声说：【谢谢医师。】

汤玛士注视着她，年轻仆苍白的面容、过于安静的举止，以及那双在炉火下显得过分水亮的眼睛，都让他联想到诊所里那些被过度规训的少病例。

他的视线落在她过于洁白的围裙与灰制服的对比上，又落在她袖下若隐若现的、与薇薇安手腕上极为相似的淡痕上。

医师的专业让他捕捉到这些细节，却让他的理选择沉默。

维多利亚的医学教条告诉他，的歇斯底里往往源于子宫的游走与道德的松弛，而仆役阶级的更容易因模仿主而产生癔症。

他合上笔记本，没有点，只是从内袋取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纸，递向艾琳。

【这是诊所的地址与出诊时间。】他说，语调比先前更轻，像是对一个易碎的病说话。

【若夫夜间不适，或是你自己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都可以让来镇上找我。夜莺馆离镇上路途遥远，雾气又重，凡事多留一个照应，总是好的。】

那张纸被折成极小的方块，艾琳接过时，指腹触到纸面，感觉到内里似乎还有更细小的字迹。

她将纸紧紧攥在掌心，低应道：【是，我会转告夫。】

薇薇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却在瞬间被更温柔的笑意覆盖。

她站起身，亲自送医师至门，姿态无可挑剔。

【有劳您了，惠特克医师。阿嘉莎，替医师把马车备好，雾还未散，让车伕慢些走。】

汤玛士披上大衣，戴上帽子，在跨出门槛前，回看了艾琳一眼。

那一眼不带审判，却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同理，让艾琳的心猛地揪紧。

她握着纸条的手不自觉地更用力，指节泛白。

马车的铃铛声再次响起，碾过泥泞，逐渐消失在浓雾处，会客厅内只剩下壁炉余烬的噼啪与两过于清晰的呼吸。

门扉在阿嘉莎手中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净的空气。

薇薇安站在窗边，背对着艾琳，肩线在墨黑丝绒下显得单薄而僵硬。

良久，她才转过身，脸上的优雅面具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探后的疲惫与更的控制欲。

她朝艾琳伸出手，声音恢复了属于地下室的那种蜜糖般的低沉。

【过来。】

艾琳走过去，将手放她掌心。

薇薇安的指尖冰凉，却在握住她的瞬间收得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她腕间那道淡痕里。

【他看见了。】薇薇安低声说，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艾琳的灰绿眼眸，【他看见你手上的痕迹了，艾琳。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一个年轻的管家，手腕上留着与主相似的束缚痕迹，外的会怎么编排我们？】

艾琳的喉咙发紧，她想起医师递来的那张纸，掌心的纸块已经被汗水浸得微。

她摇，声音细小：【我……我不知道。夫，我不是有意的，我已经很小心……】

【我知道你很小心。】薇薇安打断她，抬手抚过她颈侧，将她因紧张而散落的一缕亚麻色发丝别回耳后，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所以从今往后，要更小心。白里不许再让任何看见你的肌肤，袖要扣紧，领要系到最高。夜里……夜里的痕迹，只能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明白吗？】她的指尖滑至艾琳的唇瓣，轻轻按压，迫使她张开嘴，随后将指尖探，搅动她温热的舌尖。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带有惩罚意味的亲暱，让艾琳的脸颊瞬间涨红，灰绿的眼眸蒙上水光。

艾琳含着她的手指，含糊地点，舌尖不由自主地缠绕上去，带着讨好与顺从。

薇薇安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俯身吻去她眼角沁出的薄泪，低喃道：【别怕，外的眼睛再多，也伸不进这座房子的墙里。只要你不离开我，他们就什么也夺不走。】

然而艾琳握紧的掌心里，那张被折叠的纸条正硌着她的皮肤，像一块微小的冰，提醒着她馆外的世界并未如薇薇安所言那样被彻底隔绝。

直到薇薇安松开她，转身回到长椅上，端起已经微凉的伯爵茶，艾琳才趁着为壁炉添炭的间隙，背过身，悄悄展开那张纸。

素色的信纸上除了诊所地址，还有一行以极细的钢笔字迹写下的附言，字迹工整而克制：若感到恐惧或需要倾诉，无论夜色多，皆可前来。

阁下并非孤身一。

——t.w.

那行字在炉火的光下微微发亮，墨水似乎还未透。

艾琳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外界温和注视的暖意与更的寒意同时窜上脊椎。

她迅速将纸条重新折好，塞进围裙最内侧的暗袋，贴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