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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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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晶莹剔透的水晶吊灯下,小姑是那个能带着我在省城叱咤风云、挥洒百万经费的领路。

我没有漏掉妈妈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也没接小姑的话茬,而是三两下剥好一只虾仁,放进妈妈面前的骨碟里。

“妈,您早上抽了血,多吃点虾补补。小姑说的就是些枯燥的绪数据测试。再说了,我过两天过去也只是白天去书房调参数,晚上照样回家陪您。”

听见我安抚的话,妈妈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像是松了气。

她隔着镜片温柔地看我一眼,眼尾弯了弯,也不说话,低夹起块清蒸鲥鱼,极耐心地把细刺一根根挑净,放进我碗里。

“少喝点酒,儿子。你胃浅,吃块鱼垫垫。”

声音软糯温吞,没有半句争锋相对的言辞。

可对面的小姑看着我碗里那块被挑得净净的鱼,再看看自己刚放进我碟子里、我还没来得及动的整只醉蟹,握着高脚杯杯柄的纤长手指,也跟着紧了一下。

我把小姑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声,齐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受的。

这段时间,妈妈绪本来就不稳定,早上林主任还嘱咐过,不能受刺激,当着她的面我只能先顺着她哄,可今晚毕竟是小姑做东庆功。

我没声张,重新拿起一只虾,剥出完整的虾仁,放进了小姑面前的骨碟里。抬眼对上她清冷的视线,我冲她递去一个带着几分歉意和讨好的眼神。

小姑何等通透,一眼就看懂了我的窘迫。

她捏着酒杯的手放松下来,眼底那点冷意散了大半,唇角轻弯,端起高脚杯,朝我扬了扬下。

小姑这算是接下了我这无声的赔罪吧。

气氛一缓,随着酒意上涌,小姑聊起项目的兴致也高了起来,频频举杯,跟我细说下半年开学后的重点实验室规划。

而我下午刚在办公室卸下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道沉重道德枷锁,项目又顺利通过,此刻最在乎的两个一左一右陪在身旁,竟隐隐有几分与我之前荒唐梦境重合的错觉。

我彻底放松下来,一时高兴忘了分寸,小姑每敬一杯,我都痛快仰喝。

到了快八点半,我准备起身结账时,酒意突然汹涌反扑,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来回晃动,夹杂着重影,我的酒量确实不行。

“唔……”

身子一歪,我下意识撑住椅背,脑袋晕晕沉沉的。

“喝多了?”

走在前面的小姑立刻回,清冷凤眼里掠过一丝紧张。她踩着高跟快步走近,伸出双手就要去扶我的胳膊,嗓音不自觉地放低,“不能喝还喝这么多?靠着我,我扶你去楼下醒醒酒……”

然而,还没等小姑碰到我,另一道身影已经抢先抱住了我。

平时子温吞慢半拍的妈妈,此刻反应迅速,像护崽的母狼一样。

她看都没看小姑伸出的手,仗着高挑个子和丰腴身段,直接挤进我和小姑之间,一条手臂从背后稳稳揽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托住我胸,稍微一用力,就把我整个严丝合缝地搂进了怀里。

带着体温的浓郁皂香瞬间将我包裹,将小姑身上的雪松冷香彻底隔绝。

酒劲上,我浑身发软,下午刚解开的郁结在酒催化下再无半点顾忌。

我顺着本能,把脑袋一歪,触感一片绵软,我用鼻尖贪恋地蹭了蹭,双手下意识环住妈妈的细腰,含糊不清地嘟囔。

“妈……晕……”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小姑伸在半空中的双手,就那么僵在了旁边。

我闭着眼,往妈妈怀里又拱了拱,脸颊贴着温软的衣料,来回摩挲着两边的侧。

“……妈,我要吃……”

我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包厢里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妈妈白皙的鹅蛋脸飞起两团红晕。

所幸包厢里没有外,妈妈先是下意识低看了看我,我像小猪一样,正无意识地往她沟里拱,她眼底闪过一丝羞怯。她没松手,反而把我抱得更紧,没有半点要把我出去的意思。

妈妈抬起,隔着平光黑框眼镜,看向对面的小姑。

“冰妩,今晚让你费了。”

灯光下,妈妈脸上的微笑温和体面,让挑不出半点毛病,嗓音软糯,一如开始,没有半点攻击。

“小海这孩子醉了后,喜欢动,你穿这么高的高跟鞋也扶不稳,要是把你这身衣服蹭皱弄脏了可不好。我带他先回去吧。”

小姑没有收回手,目光从我紧抱着妈妈细腰的手上扫过,才淡淡地落在妈妈脸上。

“嫂子,你最近身体本来就不太好,林师姐还代让你少劳累。小海挺沉的,还是把他给我吧,你多休息休息。”

妈妈顺着小姑的话点了点,她轻拢着我的发,低看我的眼神温婉柔和。

“不沉,从小抱到大,习惯了。林主任也说了,我这毛病就是闲的,身边离不开,回去照顾他,正好定定心。”

话音刚落,我又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妈……热,回家……”

听见这话,妈妈柔柔的笑意更,在我的后背轻拍着,再抬起看小姑。

“你看,这孩子喝醉了只认我这个妈。你放心,这是我儿子,我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最后那句“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轻飘飘的,语气平稳客气。

小姑站在华丽的吊灯下,身躯一颤。

上个月立项庆功那晚,也是这个点,也是喝醉了的我,当时是小姑把我抱在怀里,隔着电话听筒,就是用这副不紧不慢的腔调,对远在海城的妈妈说了同一句话。

而此刻,风水流转,妈妈用一模一样的姿态、一模一样的理由,同样把我抱在怀里,当着她的面,把这句话还给了她。

小姑没再看我,只盯着妈妈护着我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收回了手,进了西装外套的袋里。

“行,既然嫂子这么有神,那我就不讨嫌了。”

她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冷清,像江面上的夜风。

“车就在楼下,我让代驾先送你们回去。我正好还要回孵化园拿份文件,就不跟你们顺路了。”

说完,她拎起椅背上的手包,没等妈妈客套,径直越过我们,先走了出去。

……

走廊尽的电梯间里没。

半开的通风窗灌进一阵江风,带着湿的水汽,把身上那点红酒烘出来的热意吹得净净。

谢冰妩站在光洁的不锈钢电梯门前,双手在西装袋里,看着电梯层数上升。

耳边还留着刚才包厢里,陈海醉醺醺往苏曼曼怀里钻时,那句理所当然的“回家”好苏曼曼那句“这是我儿子,我会把他照顾得好好的。”

明明下午在办公室里,陈海盯着白若薇的照片红了眼,咬着牙说以后要护着她和苏曼曼的时候,那子狠劲儿还炽热得让她倍感温暖。

可真到了散场的时候,家母子俩才是关起门来过子的一家。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两扇冷硬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里亮着冷白的顶灯。

谢冰妩抬步走进去,按了负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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