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了吗?”
“到了。快半小时了。”
“嫂子怎么样?喝药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的声音依旧清冷,可却让我心底暖暖的。
“刚喝完,说胸
没那么闷了。”我又瞟了妈妈一眼,妈妈还在吃着糖,没什么反应,我把声音压低,“我有点不放心,想陪她吃了午饭再走。”
电话那
小姑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
“那你看着办。实在不放心就晚点去,验收会又不是卡着点开。别把
丢家里不管。”
我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今天确实是关键
子。七月底那次超智观测ai的闭门测试,是我连续赶了一个月,才帮小姑顺利拿下立项,管委会当场批了首期的一百万。而今天下午这场面向省科技厅和风投的最终验收,直接关系到剩下三百万尾款能不能早点到账,以及二期还能不能往下走。
可我还是很犹豫,毕竟林主任叮嘱过,让我尽量陪着妈妈,别我这一走,她直接就犯病了。
“赶紧收拾东西过去吧,别让
等急了。你放心吧,妈喝了药感觉好多了。”
妈妈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主动推了推我的胳膊,语气轻快,她应该听到了电话的内容,而且我昨早也跟她提过,今天有项目的验收会。
“那您中午怎么办?我给您煮碗面再走。”
“不用不用,锅里还有早上剩的蒸饺,妈热一下就能吃。”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要不您跟着我一起去吧。”
“你的工作,妈又不懂,瞎参合什么。放心吧,小海。”
她弯着眉眼笑,一只手把我往门的方向推,另一只手却还搭在餐桌边缘,握着那只刚喝完药的白瓷碗。
“而且,妈喝了药正好犯困,我先睡一觉,你只管安心去忙自己的工作,工作最要紧。”
说完,妈妈便打了个哈欠,见她这样,我也不再坚持。
“行,那我早点回来,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等我收拾完笔记本电脑后,妈妈已经回卧室躺下了。正要出门,放在茶几果盘旁边的妈妈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卧室门虚掩着,我怕铃声吵醒刚躺下的妈妈,赶紧抓起手机按了静音。低
一看屏幕,来电显示备注着。
安安?
应该是李子安阿姨吧。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是为了妈妈调动
职的事。
如是想着,我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拉上隔音推拉门,接通电话。
“喂,子安阿姨。”
电话那
明显顿了一下。
“陈海?曼曼呢?”
“嗯,是我,子安阿姨,我妈刚喝完中药睡下了,您找她有什么事吗?”
“喝中药?”李子安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急声问道:“曼曼生病了,严重吗?”
对面沉默了下来,没有说话。
挺奇怪的,我记得小时候,她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
子,说话直来直去,极少这样犹豫。
“……正好。”
她忽然低声骂了句什么,又迅速恢复成那种熟悉的急促
吻,“你接电话反而好。这事我本来想直接跟她说的,现在她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别刺激她了。”
我心
一紧:“出什么事了?”
“商调函的事。”
“陈建国还没签字?”
“你不知道?你爸已经签字了,虽然是电子签,但也具有法律效力。”
好久没听到你爸这个称呼,我很是别扭。
不过,我是真不知道居然签字了,那前天妈妈怎么和陈建国吵起来的?好像是提到了我,然后妈妈
绪就激动起来了。
我压下疑惑,继续问道。“那现在又出什么事了?”
“这老狐狸玩的是明放暗卡!”
李子安声音里那
压不住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海城一中档案是放了,可省附中这边今天突然说高级教师名额满了,死活不肯落编。我托
一问,才知道是陈建国在背后打招呼。他
现在就在省城,表面放
,背地里把路堵死。要是八月底前落不了编,你妈两边都不着落,最后还得灰溜溜回海城求他!”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小海,这事你先瞒着她。她现在身子不行,知道了肯定要气出好歹。我再去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另找路子。”
挂断电话,八月正午的阳光刺在阳台玻璃上,我却觉得后背发凉。
好一个陈建国,这么绝
,表面君子,背后下刀。
本来之前就说七月底去会会陈建国和白若薇,可没想到,当时忙着调试“超智ai”,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掉了。
妈妈商调函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
吸了一
气,心里有些庆幸,还好我多等了一会儿,不然妈妈的症状可能又要加重了。我把通话记录从妈妈的手机里删掉,放回茶几原处。
背上电脑包走到门
时,听见动静的妈妈居然还没睡着,走到卧室门
,扶着门框冲我温柔地笑。
“出门啦?路上慢点,不用急着往回赶。”
“嗯,您回屋睡吧。”
我也冲她笑了笑,点点
,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拢防盗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鬼使神差地回
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原地,痴痴看着我,她眼里的眷恋与依赖是那么浓稠,那么热烈。
就这一瞬间,我居然产生了个很肮脏的念
,或许,妈妈一直病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几天我借
给妈妈治病,趁着她最脆弱的时候,一步步地把关系往更越界的地方推动。她生病、胸
疼、依赖我、害怕被丢下,这些都成了我顺理成章突
她底线的借
。
如果妈妈没有生病,以她传统且内里坚强的
格,可能我还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突
母子不伦的界限。
说到底,卑劣的我是在利用妈妈的病。
可与此同时,作为儿子,我又是真的希望妈妈能好起来。
希望
我的妈妈能够健康、轻松、不会小心翼翼地讨好我,也不再忍受疾病的疼痛,更不会在半夜惊醒整夜失眠。
希望
我的妈妈与我紧抱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因为病症,而是因为她愿意。
两种念
在我脑海里恶心地
织着,又撕裂开,我无法给出答案,同时也为我的犹豫而感到恶心。
“咔哒”
门被关上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门被关拢的瞬间,卧室门
,妈妈脸上那抹温婉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空
的屋子里没有了观众,她像是突然被抽
了所有力气,脊背猛地弯下去,滑坐到了地板上,双肩颤抖,双手死死捏紧了自己的大腿
,眼神空
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外面的我大步走下楼,街上烈
炎炎,热
扑面,可我的心里却像被冰块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