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的纸条扫了一眼，又掂量了一下兽皮的分量，丰腴的胸随着呼吸起伏，语气却转为明而尖锐，等价换，雷恩，这是我的规矩，你懂的。

兽皮和水能换到撞针和弹簧，但抗生素是碉堡的管制品，我手里最后三盒广效型，还是上个月从一个叛逃的医疗兵身上扒下来的。

为了那点东西，我差点被碉堡的无机标记。

你想用这点皮和水就拿走，不够。

她俯身向前，琥珀色的眼眸直视雷恩灰蓝色的瞳孔，酒吧里的音乐恰好在这一刻换了首歌，鼓点变得低沉，她刻意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他耳膜上，你救的那个学者，身上带着伊甸种子库，对吧。

整条荒野都在传，豺狼的马库斯为了那箱种子把半个荒野的嗅探犬都放出来了，碉堡那边的频道这两天也吵得像蜂巢。

给我一个报，种子库现在的状态，藏在哪里，或者，你们打算往哪里走。

只要一句实话，这三盒药就是你的，我再送你一套全新的枪械保养工具。

雷恩的指节在吧台上收紧，皮革手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萝丝的条件并非敲诈，在黑市里，报本身就是最硬的通货。

她没有直接要种子，那是底线，但她要一个能让她在接下来的大中站对边的筹码。

雷恩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艾琳娜在地窖无菌室里捧着那个恒温箱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将文明火种视作比自己生命更重的专注。

他不能把教堂的位置卖掉，但他可以给她别的。

种子库完好，雷恩终于开，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净土里，恒温保存，没有损坏。

豺狼暂时找不到那里，但他们的猎手已经在裂谷外围活动。

这就是我能给的全部。

萝丝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随后忽然笑出声，笑声豪爽而带着一点无奈，她伸手用力拍了一下雷恩的肩，力道大得让他肩膀晃了一下，算你还有良心，没把那姑娘卖了。

行，成。

说完，她转身从吧台最底层的暗柜里取出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铁盒，里面整齐码放着三盒印有碉堡医疗标志的抗生素，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撞针零件。

就在易完成的同时，酒吧最角落那张始终被影笼罩的桌子后，有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是席拉·莫尔。

与萝丝的热烈泼辣不同，席拉·莫尔的存在感淡得像一阵风。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整洁的染血白袍，外套着多袋背心，淡褐色长发简洁地束在脑后，脸上戴着半片防尘罩与护目镜，只露出一双冷静而疲惫的眼睛。

她的面前摆着一台用旧军用无线电与平板电脑拼凑成的监测仪，仪器的天线上缠着铜线，萤幕上正跳动着密集的波形与座标。

她是这条荒野上少数还能解读碉堡加密频道的，也是萝丝酒吧里真正的报核心。

雷恩，席拉的声音不大，却透过罩清晰地传来，她甚至没有抬，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你来得不是时候，或者说，正是时候。过来听。

雷恩与萝丝对视一眼，一同走到角落。

席拉将平板转向他们，萤幕上是两条被标记为红色的移动轨迹，一条由南向北，正沿着旧公路朝风切裂谷的方向蜿蜒，另一条则来自高空，呈现规律的蜂巢状扫描。

席拉调出一段被截获的、带着杂讯的语音，经过降噪后，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地响起，嗅探犬小队已释放，目标气味锁定，预计四小时内抵达裂谷外围。

紧接着是另一段更高频的讯号，碉堡无机群，代号蜂群，正在搜寻伊甸种子库的恒温讯号，生物标签有微弱外泄。

萝丝的脸色变了，她丰满的胸起伏了一下，低声咒骂一句，豺狼放狗了，还是洁德那条母蛇亲自带队。

那鼻子比畸变狼还灵，你们在路上留下的任何一点血味、汗味，她都能闻出来。

席拉点，护目镜后的眼神落在雷恩身上，带着医者特有的审视与担忧，你的学者是不是还有外伤？

只要伤没有完全封闭，血与组织的味道在低剂量辐区里会被嗅探犬放大数倍。

碉堡那边更麻烦，他们的无机不是靠气味，是靠恒温箱的微弱电磁泄漏，你们那个箱子即便关机，也会每隔一段时间自动发出一次定位脉冲，以防丢失。

雷恩的后颈瞬间窜起一寒意。

他想起艾琳娜腿上的伤，虽然已经收，但在高烧与昨夜的激烈结合后，细小的裂极有可能再次渗血。

更重要的是，那个被存放在地窖无菌室里的恒温箱，为了维持种子活，确实一直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

有办法屏蔽吗，雷恩问。

有，但需要时间与材料，席拉快速在平板上调出一张手绘的电路图，裂谷的玄武岩能挡住大部分讯号，但箱子本身需要用铅箔与旧式无线电的屏蔽层包裹。

我这里有铅箔，萝丝那有无线电零件，但你们得自己动手。

还有，席拉顿了一下，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被帆布盖住的笼子，笼子里传来微弱的呻吟，掀开一角，里面是一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年，黑色短发凌，雀斑脸上满是淤青与恐惧，身上的连帽衣被撕，手腕被束带勒出的红痕。

他们昨天在河床抓到的，碉堡底层的技工，叫米洛·芬奇，偷渡出来想投靠荒野，结果被豺狼当成诱饵抓住。

碉堡的也在找他，因为他知道怎么改无机的座标。

这孩子嘴硬，没把教堂的事说出去，但豺狼已经在对他用药了，再拖下去，他撑不住的。

萝丝抱着手臂，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忍，却也带着商的无奈，我本想用他跟碉堡换点药，但现在看来，他跟你的学者是一条线上的。

雷恩，你若要带走他，就得再加价。

雷恩看着笼子里的少年，少年也在看他，那双大而灵动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与微弱的希望。

荒野的法则告诉他，多带一个就是多一份负担，尤其是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少年。

但医者的眼神与学者的使命让他无法转身。

艾琳娜若在这里，一定会要求救他。

我带他走，雷恩将最后一壶净水推向萝丝，兽皮不够，这壶水算上。铅箔与零件，我都要。

萝丝没有再讨价还价，她看了雷恩一眼，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寡言的男，随即转身从仓库里抱出一卷厚重的铅箔与一台拆解到一半的军用无线电。

成，雷恩，别死在路上。

你那个学者，还等着你的药救命。

席拉将铅箔塞进雷恩的背包，又将一张写满屏蔽步骤的纸条塞进他手心，低声叮嘱，回去立刻把箱子包起来，关掉所有电子设备。

嗅探犬今晚就会到裂谷，你们的陷阱挡不住洁德，她会找到缝隙的。

若需要帮忙，用这个频道呼我，我会让萝丝把卡车开过去。

雷恩将铁盒、铅箔与零件牢牢绑在背上，又用蛮力扯开束带，将虚弱的米洛·芬奇扛上肩。

少年很轻，却因为恐惧而浑身发抖。

酒吧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同，有冷漠，更多的是一种看着另一个赌徒走向赌桌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