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喜欢就好。”顾野说。
曼陀罗直起身,退开半步。她理了理垂下来的假毛,又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弟弟,”曼陀罗开
,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你帮姐
了一下午活,姐请你吃饭吧。”
“不用。”顾野说,“姐你请我喝水就行。”
“那哪行。”曼陀罗说,“一顿饭,姐还是请得起的。”
顾野想了想,说:“那姐你定。”
“行。”曼陀罗弯起嘴角,“那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她转身,往院门
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
,看着顾野。
“对了。”曼陀罗说,“你站姐后面那会儿,姐总觉得,你手挺熟的。是给谁系过带子吧。”
顾野的心,轻轻提了一下。他面上不动,挠了挠
:“没系过。瞎琢磨的。”
曼陀罗看了他两秒,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转身,踩着木屐,笃,笃,笃,往外走。
顾野站在廊下,看着她那个背影。
火红的长发,火红的和服,高开叉里两条光腿。
她问他手熟不熟。
他不知道,他妈背后那两根带子,他小时候就帮她系过。
那时候她穿着练功服,让他帮忙系背上的扣子,他够不着,垫着脚尖,系得歪歪扭扭的。
那时候她还笑他笨。
现在他系得又稳又快,她反倒问他,是不是练过。
顾野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他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系绑带的时候,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腰线,慢的那半拍,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手生,那是舍不得放开。
他弯了弯嘴角,抬脚,跟上去。
曼陀罗把车停在老宅门
。一辆白色的suv,车
朝外。她拉开副驾的门,冲顾野扬了扬下
:“上车。”
顾野坐进去。
车里一
淡淡的香,混着桂花和皂角的味。
曼陀罗发动车子,空调开起来,凉风扑在他脸上。
她开得不快,窗外的街景一栋栋往后掠。
“弟弟,”曼陀罗开
,“你平时,都
点什么。”
“打球。”顾野说,“打游戏。”
“就这些?”
“嗯。”
“不谈恋
?”曼陀罗说着,眼睛看着前方,语气轻飘飘的,“你这年纪,该
个
朋友了吧。”
顾野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妈在试他。
她问他谈不谈恋
,是想知道他有没有
朋友,也是想探他的底。
他顺着她的话
,装出一点腼腆:“没有。学习要紧。”
曼陀罗笑了一声:“学习要紧。这话,你妈听了得高兴。”
“我妈不管我这些。”顾野说。
“那你妈管你什么。”
“管我吃饭。”顾野说,“管我几点回家。管我别在外面瞎混。”
曼陀罗听着,没接话。她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妈管你,是为你好。”
“我知道。”顾野说。
车里安静了一阵。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姐。”顾野忽然开
。
“嗯?”
“你家里,”顾野问,“没
等你回去吗。”
曼陀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她笑了一声:“姐一个
住。自由着呢。”
“那多好。”顾野说。
“好什么。”曼陀罗说,“一个
吃饭,一个
看电视,冷清得很。”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一些。
顾野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甲修得圆圆的,涂着淡色的蔻丹。
那只手,早上还给他盛过粥。
他心里想:妈,你一个
吃饭,一个
看电视,冷清了几年。你瞒着我出门,把自己扮成另一个
,就为了找这点热闹。
他没说出
。他偏过
,看着窗外,由着那点桂花香,一阵一阵地灌进来。
车子在一个路
停下来,红灯。曼陀罗靠在椅背上,侧过
,看了他一眼。
“弟弟,”曼陀罗说,“你拍了一下午,累不累。”
“不累。”
“那陪姐坐会儿。”曼陀罗说,“姐累了。”
她说着,解开安全带,整个
靠进椅背里,微微偏过
,看着他。
火红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眼尾挑着,嘴角弯着。
她的胸
,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沟在束胸上
,若隐若现。
顾野看着她。他坐在副驾上,看着那张他认了二十年的脸,顶着曼陀罗的假面,靠在他面前。他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又松开。
“好。”顾野说,“陪姐坐会儿。”
曼陀罗弯起嘴角,没再说话。
她靠回椅背里,闭了闭眼。
顾野坐在她旁边,看着她闭眼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
影。
她呼吸平稳,胸
轻轻起伏。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想,妈,你这一下午,贴着我,问我手熟不熟,问我谈不谈恋
,问我家里的
况。
你每一句话,都在探我的底。
你不知道,你每问一句,我心里那本账,就多记一笔。
他低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系绑带的时候,他的指腹贴着她的腰线,慢的那半拍,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手生,那是舍不得放开。
他还悄悄做了点自己的事:托她腰的时候,指尖正好掐在腰窝上。
那个位置,只有他摸得准。
从小,她腰上那个位置,就是他的。
她没注意。她只顾着演她的戏,没注意到他那只手,落在她腰窝上的时候,分毫不差。
顾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里。
“姐,”顾野说,“还累吗。”
“缓过来了。”曼陀罗睁开眼,直起身,重新系好安全带,“走,姐带你去吃饭。”
“嗯。”
车子重新动起来。窗外的桂花香,又飘进来一阵。
曼陀罗把车停在一家小馆子门
。两个
下了车,进了店,要了个靠窗的位子。曼陀罗点了一桌子菜,都是辣的,红彤彤的,摆了大半桌。
“姐
吃辣。”曼陀罗说,“你行不行。”
“行。”顾野说,“我从小吃辣。”
“那你多吃点。”曼陀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拍了一下午,辛苦了。”
顾野低
,看着碗里那筷子菜。
红油,辣椒,裹着
片。
他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想,妈知道他吃辣。
她给他做了二十年饭,知道他
味。
此刻她坐在他对面,顶着曼陀罗的脸,给他夹菜,夹得跟妈一个样。
“好吃吗。”曼陀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