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既然此刻邵阳就住在对门的房间,她应该做的是直接去敲门。但她刚穿好外套,门铃就响了。
邵阳站在门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太像是哭过的那种红,更像是那种盯着屏幕复盘太久、揉了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红。
严雨露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
用手攥了一下。
她没说话,伸手轻拽住了他t恤,把他拉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邵阳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今天不是来做什么的。”他开
了,声音哑得不像话,“就只是想来问问你……”他顿了顿,“你膝盖还好吗?”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膝盖上,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缠绷带。
“你膝盖会疼吗?”邵阳的声音依旧是哑的,“今天那个球路,你又用了。”
严雨露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以为他会说“今天压力挺大的”,或者那些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不需要解释来意的开场白。
但他今晚来找她,却只是来问她膝盖的。他看见了她这一周的打法,知道她在透支。
“膝盖还行。”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软。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严雨露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邵阳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他没有哭。但严雨露感觉到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在发烫,他的呼吸又重又不稳,像刚跑完一场耗尽全场的比赛。
她抱着他,一只手绕到他后脑勺,手指
进他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刚才只差一分就赢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软。
“……嗯。”
“晚饭怎么没吃。”
“……不饿。”
“你眼睛好红。”
邵阳没再回答。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指腹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没有用力,就只是贴着。
酒店的隔音不算好,走廊里偶尔有
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但这些声音和两个
之间的事没关系。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走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邵阳从她肩窝里抬起
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委屈,又不完全是。
“今天输球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第一个念
是——今晚没脸见你了。”
严雨露的手在他后背上收紧了一下。
“那你刚才怎么来敲门了?”
邵阳沉默了片刻。
“……就算输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
听的,“还是想见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很想。”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之后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严雨露将他抱得更紧了,紧到能感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紧到她的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肌
里,像怕他跑掉。
她没再说话,邵阳也没说话。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她的腰侧,拇指隔着t恤的布料轻轻摩挲着。
窗帘没拉,吉隆坡的夜色安静地铺在窗外。
后来她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她的腿伸直了,邵阳的手指在她膝盖旁边停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不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邵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每次都这么说。
严雨露没反驳。两个
沉默地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
换。
“邵阳,我问你一件事。”她忽然开
了。
邵阳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点。“……什么?”
“接吻。”严雨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对你来说,是只对
朋友限定的吗?”
(三十八)东南亚巡回赛:吉隆坡(2)
严雨露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甚至没有太多期待。
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一件只留给“
朋友”的事
,那她可以理解。那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越界”是因为她没有搞清楚规则。
下次她会注意,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但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只要气氛到了就可以”的事,那他偏过
的原因就不是“接吻本身”,而是“不想和她接吻”。
而为什么邵阳不想,她不想
想。
邵阳被她问住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床单。
如果他回答“是”——那就意味着他亲
承认了“你不是我
朋友”,然后从此以后,每一次“互助”他都不能亲她,他亲自将后路堵死了。
但若他回答“不是”——那他就没有借
了。上周在曼谷,他的偏
不是“我不和
随便接吻”,而是“我不想和你接吻”。这个答案比回答“是”更残忍。
不管他如何回答,他都是在骗她。
他不想骗她。
因为他心里清楚,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
朋友限定”。
是“严雨露限定”。
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没有想象过和任何其他
接吻是什么感觉。
在体校、省队、国家队浸泡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队友把“炮友”和“
朋友”分得清清楚楚。可以睡,但不会亲;可以过夜,但不会牵手。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某种潜在的规则:
可以是生理需求,但接吻不是。接吻是更慎重的东西,是留给那个
的。
那个
,于他而言,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劭锦这两个字像一块石
,从十五岁起就压在他的胸
。
邵阳沉默了很久。
严雨露没有催他,却也没打算揭过。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等他自己开
。
沉默的那几十秒里,邵阳的脑子里闪过太多。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那种“你应该让着劭锦”的眼神里,不只有公平,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后来他长大了,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劭锦的亲生父亲,关于母亲对劭锦的愧疚,关于自己父亲对劭锦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态度。
这些事,从来没有
跟他解释过。他只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完整的父母、父亲的偏
、母亲的疼
,所以他应该让。让给那个“只有妈妈”的劭锦。
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甚至开始习惯了大院的叔叔和阿姨经常都会笑着问的“雨露和劭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他和劭锦长得其实一点都不像。兄弟俩虽然都随母姓,但两
都长得更像父亲,而他们的父亲都不是同一
。
但邵阳他其实知道劭锦一直以来都很疼惜且照顾他。从小到大,劭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他。他还没上小学前,最期待的就是劭锦从学校带回来的老师奖励的巧克力或糖果,还有那些炫丽到不行的文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