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样没往书包里收——还要回来考试的，这点家当，就搁在这

儿。

下了晚自习，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我：

「明宇，你真不用来上课啦？」

「你往后是不是都去省城了？」

「那你回来不回来呀？」

我一边收拾着桌角，一边笑着应：「有时间，我就回来看看你们。平里有

空就回，考试么——那是肯定要回来考的。你们放心，我跑不了这个班，咱们还

都是同学。」

正说着，丛外忽然让开一条道来，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我抬一看——是隔壁班的李金秋。

这名字，我熟，早听烂了——年年学年组第一的大学霸，也是我们这一届公

认的一朵小花。可这姑娘，出了名的孤傲，一张小脸总是淡淡的，看带三分清

冷，平里别说跟男生搭话，连跟同班生都少有热络的时候。我跟她，一个学

期也未必能碰上一句半句话。

她今儿却例了，径直走到我桌前，站定了。

「唐明宇。」她开，声音清清脆脆的，「恭喜你。」

我一愣，笑着应：「谢谢。」

她顿了顿，下一句话，就把我呛在那儿了：「我也要考华侨私立高中。」

我眼皮一跳，看着她：「这个是私立高中，学费可不便宜——是省城数得着

贵的那种。」

她一听这话，反倒像是被激着了，原本淡淡的小脸绷起一子不服的劲儿，

扬着下，应得斩钉截铁：「贵怎么了？我自己打工挣钱，一样能念。」

说完，她也不等我再接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一停，偏过，撂下

一句净净的话：「——高中见。」

那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又轻又硬，带着一不容质疑的笃定。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那道清瘦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晚自习下课的流里

，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高中见」。好一个「高

中见」。

这李金秋，还真是我一回见着，这么孤傲、这么烈的一个姑娘。

我是真服了。

散了晚自习，我和小艳、美玲一路回了住处。进了屋，我把门带上，从兜里

掏出两个红包来，一左一右，一一个，塞进她俩手里。

「这阵子，多亏你俩了。」我说，「一个是陪着我、帮衬着我这一摊子；一

个是每天盯着我背单词、把英语硬生生给我薅上来了。这一万块，一一个，就

当是我敬你俩的心意——也不是回礼，就是谢谢你们这段子。」

美玲捏着那个薄薄的红包，却没急着收进兜里，眼圈儿先泛了点红，声音有

点不自然地问：「你……这是要走了吗?」

「走啥呀。」我笑着摇，「我没要走。我就是往后要自己琢磨自己那摊子

事儿——研究点东西、办点事。课是不常去上了，可还在。」

她听了，像是稍微放了点心，可又追了一句，声音还是软软的不确定：「那

……你还在这住吗？」

「住啊。」我应得脆，「这屋是我的根，我常来常往——有时间就过来住，

指不定一住就是好几天。」

她这才抿着嘴，轻轻「嗯」了一声，把那红包贴身收好，没再多问。

这边刚安顿下来，那边小艳却撅着嘴，冒出一句：「小宇哥，你要是不过来

住，那这屋里不就剩我自己一个啦?」

我看了她一眼，顺道：「让美玲陪你住呗——你俩搭个伴，晚上还能一块

儿学习，谁也不孤单。」

小艳本该顺着这话应下的，可她却瘪了瘪嘴，半天没吭声，末了才蔫耷脑

地开：「小宇哥……我学习成绩，又不如你俩。你俩一个学年组前十，一个年

年名列前茅的。我呀，估摸着是考不上高中的——我这成绩，本来就中不溜的，

再使劲儿也够不着。我想好了，我也不想再念了，念也白念，白糟蹋钱。」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沉了。

我跟美玲对视了一眼，都围过去，你一句我一句地劝她：「你这说的啥话？

你才多大，就说不念了？」

「你这学期成绩还行啊，又不是真差到底——再努把劲儿，咋就考不上了？」

「学费的事儿你不用愁，有我呢。」

可任凭我跟美玲磨了嘴，她一直低着，绞着衣角，一声不吭，末了才小

声说：「我这成绩，我自己清楚……我不是那块念书的料。」

屋里静了半晌，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掂着这话，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劝她——

她这话说得没毛病：以她如今那中游偏上的底子，考我们县里的高中，确实是够

呛的事。可她偏偏又是个那么要强、一点亏都不肯吃的子——我要是硬她念

书，她准得跟我别劲；我要是不管她，这丫真能一拍就撂了书包。这桩事，

比给学校校长铺面子、比研究省城那摊子买卖，都还要让犯难。

美玲考高中，问题不大——她那成绩是实打实的，稳稳当当。

可小艳呢？怎么才能让她也稳稳当当、顺顺当当地把这条路走下去？我坐在

那儿，心里那点念翻来覆去地转，一时，还真没想出个绪来。

哎——这妮子，怎么办呢？

好在，小艳眼前儿算是答应了下来——不管心里服不服气，总归是没撂下

书包。屋里有了美玲，她也就没那么孤单了。

接下来这段子，美玲几乎是天天住在我租的这屋里了。她家离镇上本来就

不远，她父母隔三差五地就过来看她一趟，手里拎着点自家做的东西——有时是

烙的饼，有时是自家园里摘的两根黄瓜、一兜蛋，进门看两眼，见她俩好好的，

就放心走了。她跟小艳两个，吃饭也省事，就在楼下房东那对老两开的餐馆

里解决——热乎的馒、一荤一素俩菜，管饱，还暖和。

我呢，因为有辉豪洗浴那摊子事儿在镇里，隔三差五就得过来——白天到店

里盯盯账、看看三楼那的货，晚上忙完了，就过来跟她俩挤一屋。小艳这丫，

倒也还算老实，让学就学，让背就背，白天美玲盯着她写作业，晚上我回来还能

听见她俩在屋里念课文的声音。

子看着倒是安定下来了。

可就一样——她那成绩，始终不见起色。

小艳底子本就中游偏上，悟也不是没有，就是一沾书本就犯懒、一让下功

夫就磨洋工。美玲管她管得紧，她是老实的，可那子上进心、那份自觉，是硬

也不出来的。眼瞅着离中考一天近过一天，她那分数还是在那道线上下晃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