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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妈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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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里的家长里短。我一寸一寸地揉,看着她冰凉的脚底板在我掌心里慢慢透出温乎气,十根脚趾肚从发白揉到泛红,这才慢慢松开手指。

妈的脚心今天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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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焐热的双脚放回拖鞋里,夜里九点来钟,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叮咚连着震了好几声。妈伸手捞过手机解锁,点开闺蜜群,拇指按在一条四十多秒的语音条上外放,孙丽那标志的铁西大嗓门立刻震着扬声器在客厅里炸开:

\"华子我跟你说,老吴那死胖子真能作妖。昨儿半夜嫌三伏天闷热,非不睡卧室床垫,光着大膀子跑客厅睡那床旧麻将块竹凉席去了。结果今儿早起一照镜子,妈呀,从肩膀到后腰半扇身子全压出了红的麻将块方格印子,跟拿烧红的烙铁在背上烙了张中国地图似的,笑死老娘了。\"

语音尾音刚落,歪在沙发靠枕上蔫了一整天的妈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眼角那两三道浅纹活泛地散开,顺手把亮着群聊界面的手机屏幕往我这边偏了偏:「你听听你丽姨说的,你吴叔半扇身子全印上麻将块了,还中国地图呢。」

我凑过脑袋扫了一眼屏幕上孙丽拍的老吴后背红印照片,一格一格红方印子整整齐齐,再抬眼瞧着妈重新染上笑意的眉眼,还有浅蓝碎花睡裙领下白腻的锁骨,顺嘴打趣:「那幸亏咱家铺的是软垫子,不然就妈这细皮的,压一宿起来还不得印成华容道啊。」

「去你的,连妈的玩笑也敢开,滚屋里睡觉去。」妈眼波一横,笑着抬起右手在我肩膀上虚拍了一掌。

「得令。」我起身往卫生间走,洗漱完出来,她已经回了主卧,门虚掩着。我回次卧躺下,隔着轻体墙,主卧那边安安静静,翻身的动静都极轻。这一天,她是真乏了。

转天上午九点多,我出次卧倒水,客厅沙发旁那张边缘磨起毛的紫灰色瑜伽垫安安静静卷成圆筒立在墙角。封控三个多月,一天不落的晨间瑜伽,今儿歇了。

到了午后,卫生间里飘出一阵卷发加热的护发素香气。妈踩着白底软胶拖鞋从走廊出来,脚底板落地的步子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利落带风的稳当劲。棕的长发重新卷出松散饱满的弧度,垂在肩随着步子一晃一晃,脸上细弯眉描得齐整神,下眼睑昨天那层淡青褪得净净,薄唇上重新点回了显气色的豆沙红。她换回洗净晒的米白色短袖旧棉睡裙,裙摆底下依旧光着两条白生生的长腿没穿丝袜,可站在茶几旁倒水的时候,重心自然压在一条腿上,胯往一侧微微一送,左手往腰侧一叉,那子爽利劲,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下午三点多,我拿剩下的半块老姜又切了一大把姜丝,兑着赤砂糖熬好第二碗红糖姜水,端到客厅。妈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里的团购群,我弯腰把白瓷碗递到她手边。她伸手接碗的当,我托在碗底外侧的食指中指借着接的力道,顺势贴住她微温细腻的手背,指腹在她手背的骨节上多停了半拍才抽回来:「妈,趁热喝了。」

她接过碗低吹了吹热气,凑到嘴边咕咚喝了一大。汤水刚咽下去,刚描好的细弯眉就拧成一团,嘴里啧了一声,抬眼冲我挑刺:「今儿这姜你放了多少啊?辣嗓子,跟喝辣椒水似的。」

我站在茶几边,看着她被姜辣气呛得微红的鼻尖,嘴角一咧乐了:「老姜驱寒嘛,妈都能挑刺儿嫌辣了,看来今儿肚子是不疼了。」

「合着妈好利索了你不乐意是吧?刷碗去。」她横了我一眼,倒也没把碗搁下,仰起利落白净的脖颈,喉咙随着吞咽滑出一道顺溜的弧,咕咚咕咚几把一碗辛辣滚烫的姜水喝得一滴不剩,手腕一落,把空碗往茶几玻璃板上啪地一顿。

「乐意,太乐意了。」我收走空碗,「明儿还熬不?」

「不喝了,再喝嘴里要火了。」她摆摆手,眼睛又回到手机屏幕上,「陈姐说明儿有蛋,你想着点群里动静。」

傍晚五点半做晚饭,妈照常把黑色手机支架支在厨房料理台角上,开机拍木耳炒片的视频。我站在她身侧半步远打下手,先低把温水泡发的一小盆黑木耳一朵朵掐净硬根淘洗净,递过去。她颠着铁锅大火炒,油星子噼啪溅,我往后让了半步。等她炒完盛盘,我挤上洗洁浸湿抹布,弯下腰把溅了一圈油星的不锈钢灶台、挡油板和北窗下的白瓷砖墙面来来回回擦了两遍,擦得不锈钢台面泛出锃亮的反光。从昨天清晨接过淘米盆到现在,我手底下活计没停,嘴上绝没提半个「攒奖励」或者「记账」的字眼。

妈在水槽边洗完手,甩水珠,没急着端菜出去。她侧过身斜倚在厨房门框上,两条小臂在身前叉抱拢,手肘正好垫在米白睡裙前襟下方,随着抱胸的动作,把里那两团没戴胸罩、沉甸甸的分量往上托起一道浑圆的弧。她的目光静静落在我弯腰擦拭灶台边角的后背上:「行了,擦两遍够净了,歇着去吧。」

我把抹布放进水槽拧挂上挂钩,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冲她随应:「没事儿,顺手就擦了。」

她没立刻动弹,黑亮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停,平里泼辣笑骂的嗓音放平了,裹着少有的软意:「这两天算你小子懂事,没搁那儿瞎胡闹……妈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她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转身端起料理台上那盘冒着热气的木耳炒迈出厨房。我站在水槽边,搓了搓沾着洗洁味的指腹,看着她的背影晃出门框,睡裙下两条光腿迈着利落的步子。这一句「妈心里有数」,比嘴上记十笔账都沉。

晚饭桌上她胃开了,木耳片夹了好几筷子,又给我碗里堆了一筷子,嘴里念叨明儿蛋团得抢两板。吃完饭我刷碗,她歪在沙发上看电视,跟着剧骂了两句里的反派,嗓门又亮又脆,整栋楼都听得见的那种亮。

夜十点多,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关上,老式销咔哒扣合,里很快传出哗哗的淋浴花洒水声。昏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映出一道模糊晃动的影,水流砸在地砖和下水滤网上,一阵急一阵缓,比她往常伏冲凉的时间拖长了十来分钟。

水声停歇,销拉开,妈穿着那件宽松的米白旧棉睡裙走出来,光着小腿,趿着软胶拖鞋啪嗒啪嗒穿过客厅,带出一团温热浓郁的洗发水香气,径直进了主卧。房门轻轻合拢。

锁舌扣合的咔哒声,照常没有响。

我在次卧按灭顶灯,躺上单床。客厅阳台那台落地扇还在黑暗里嗡嗡地左右摇,风一阵一阵扫过空下来的客厅。隔着中间这堵轻体墙,我听见主卧里她翻身上床、木床板微微下陷的吱呀声,听见被单窸窸窣窣,跟着一切渐渐平息下来。墙那边的呼吸一点点变匀,变长。

我闭上眼睛,慢慢沉进了睡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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