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从此再也醒不过来，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惜。

贺山缘心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他太他妈熟悉了。

半年前，他在屋那面裂开的铜镜里，曾经无数次看到过。

一个突然被扔进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亲，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东西。

别从婴儿开始成长，慢慢学习这个世界的规矩与残酷，也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与这里连接在一起。

可他不是。

他带着另一个世界六七十年的生，硬生生塞进一副陌生身体之中。

这里的一切他都能看懂，却又总觉得自己与所有隔着一层什么。

就像一个永远无法真正融其中的外来者。

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活够了，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他并不是真的想死。

只要那种无法融这个世界的孤独感涌上心，脑中便总会不自觉地冒出这些念。

贺山缘望着路边那个“男仔”，沉默了片刻。

鬼使神差地，平里秉承着“少管闲事”的贺山缘，竟然停下脚步，迈步朝那个脏兮兮的“男仔”走了过去。

……

事实上，坐在路边的子早就发现了他。

从那阵虽然听不懂、却明显粗鄙难听的歌声由远及近开始，她便知道有一名筑基修士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当贺山缘突然停下，并且一步步向她靠近时，她藏在旧衣袖下的右手已经悄然握紧。

只要这个满脸猥琐的中年男胆敢对她做出半点不轨之举——

她便会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以前，直接把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三步。

两步。

一步。

一烧灵独有的油脂香气，忽然飘到她面前。

子微微一怔。

贺山缘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他只是低看了看手中被自己啃过的半只烧灵，觉得直接递给家似乎有些不太卫生。

于是，他把自己咬过的部分全部撕了下来，一脑塞进嘴里，又把剩余较为完整的重新理了理，这才递到子面前。

随后，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温和，实际依旧有些猥琐的笑容。

“小道友，肚子饿了吗？”

“要不要吃一点？”

子藏在袖中的拳，缓缓松开。

她终于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第一次正眼看向面前这个男。

那张脸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

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油渍，配上那副刻意挤出来的温和笑容，更让莫名产生一种想在他脸上揍上一拳的冲动。

可从她仰视的角度望去，贺山缘恰好站在正街最后一盏聚灵灯前。

柔和的光芒越过他的肩膀，从背后照亮了那张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的中年面孔，又落在她已经许久不曾被认真看过的脸上。

子怔怔地望着那团光。

‘这是……光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半只烧灵。

然后低下，一一吃了起来。

贺山缘见她肯吃，便笑了笑，也不追问她是谁、为何坐在这里。

他十分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双手往身后一撑，抬望向这个世界陌生而辽阔的夜空。

两谁也没有说话。

一安静地吃着。

一安静地望着天。

夜风从没有灯火的西居巷处穿行而来，正街尽那盏聚灵灯的光芒也随之微微摇晃。

也将两道原本毫无关系的影子，悄然叠在了一起。

片刻后，她听见身旁那个望着天空的他轻轻说了一句：

“如果此刻有根烟就好了……”

（第四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