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了。

钱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郭芙出现在正堂的门。

她换了一件净的鹅黄色长裙，发梳成了简单的单螺髻，了一支朴素的

银簪。面容洗净了脂，素颜朝天，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明艳得让无法忽

视。

她的表很僵硬，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微微抬起——那是她在害怕的时

候会做的动作。用骄傲来掩饰恐惧。

正堂里的气氛在她出现的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郭靖的眼神复杂，有欣慰也有担忧。黄蓉微微点了点，嘴角勾起一丝鼓励

的笑容。郭襄惊讶地张了张嘴——她没想到姐姐真的会来。

而杨过——

杨过放下了手中的酒碗，抬起来，看向了郭芙。

他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嘲讽。

只是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十六年前认识的旧。

「芙妹。」杨过开了，语气随意而自然，就像在招呼一个普通的晚辈，「

好久不见。你长大了不少。」

这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但郭芙的眼眶在一瞬间红了。

「杨……大哥。」她的声音很轻，嘴唇在微微发抖。她想说更多的话——对

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好，那只手臂……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只是低了低，快步走到桌边，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从到尾，她没有看杨过的左袖。

但所有都知道，她一直在拼命克制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

黄蓉的目光在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其他客，开始若无其事地招

呼大家用菜。她用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了这短暂的尴尬——「各位远道而

来，辛苦了。今只是家宴，不谈军事，只叙谊。来来来，尝尝这道叫花，

是我今天亲手做的。」

气氛逐渐活络了起来。

杯觥错间，钱枫最后看了一眼正堂里的景象。

郭芙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夹着菜，面前放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酒。她的表

依然僵硬，但至少——她在这里。

她没有躲。

因为有一个打杂的小子告诉她：站出来面对，本身就是一种勇气。

钱枫收回了目光。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觉远大师住在哪里，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帅府东南角的一间偏房，和其他

少林僧住在一起。

今夜，他要找一个接近觉远的机会。

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先解决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他的丹田里那力量，在方才杨过扫视他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异动。

那沉睡在丹田中的热流，在杨过的目光接触到他的刹那，像是受到了某种

刺激一样猛地涌动了一下——不是痛苦，不是失控，而是一种类似于「回应」的

反应。

就好像他体内的那力量，认出了杨过。

或者说，认出了杨过身上的某种东西。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八章：醉玫瑰

宴会散了。

亥时的帅府逐渐安静下来。正堂里的残羹冷炙被丫鬟们收拾净，灯笼一盏

盏熄灭，橘黄的光芒从廊檐上退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白色的月光。

钱枫收拾完最后一批碗碟，从后厨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碟桂花糕。

答应过郭芙的。

走到东厢房外面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哭声，也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哼唱。

调子起起伏伏，像是一首曲子，但唱得走了调，词也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

钱枫放轻脚步，走到门。

门没有关严。

一条手指宽的缝隙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从门缝里看进去。

郭芙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双腿伸直，赤着脚，十个脚趾在微微

蜷缩。鹅黄色的长裙皱地堆在腰间，领散开了两颗盘扣，露出锁骨下方一

片白皙的肌肤。银簪还在发髻上，但发髻已经歪了，几缕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

和脸颊上。

她的面前放着一只青瓷酒壶和一只倒扣的小碗。

酒壶是空的。

宴会上她几乎没怎么喝酒——钱枫注意到她面前那碗酒自始至终没怎么动。

但看来散了席之后，她独自回到房间，又喝了不少。

「……没有喜欢我……」

她嘟囔着，声音又软又黏，带着浓重的酒意。

「姐姐笨……姐姐什么都做不好……姐姐连杨大哥的手臂都砍了……谁会喜

欢我呢……」

她的杏眼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涣散，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脸颊和脖子泛

着酒后的红，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是一片晕染开的桃花色。

钱枫在门外站了几息。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大小姐。」

郭芙抬起来，醉眼朦胧地看向门。

她看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认出了来。

「你……」她眯着眼睛，歪着打量他，「送汤的？」

「送桂花糕的。」钱枫举了举手里的碟子。

「桂花糕……」郭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酒意的、有些

傻乎乎的笑容，「你真的做了啊……」

「答应过的。」

钱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把碟子放在她旁边的脚踏上。

近距离的观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酒醉的郭芙和清醒时完全不同。

清醒的时候，她浑身都是刺——骄傲的、尖锐的、攻击的。那些刺像一层

铠甲，把真实的她裹得严严实实。但此刻，酒把那些刺全部融化了。她看起来

柔软、脆弱、无助，像一只受了伤的、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小兽。

她的脸真的很美。

比黄蓉少了一分算计，比郭襄多了一分成熟。五官是明艳的那种美——双眉

斜飞鬓，杏眼灿若星辰，鼻梁挺翘，嘴唇丰润饱满，即便不施脂也像是天然

涂了一层脂。酒后的红给她的脸添了一种别样的妩媚，像是雨后的红玫瑰，

花瓣上沾着露珠，娇艳欲滴。

而她散开的领下面——

钱枫的目光掠过那片白皙的肌肤，看到了锁骨下方、胸上方的位置。鹅黄

色长裙的领松开后，露出了她内穿的一件淡紫色抹胸的边缘。抹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