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的手，用力握住，十指扣在一起，像要借着那点体温，把什么东西拉回来。

没变化。

“倒杯水。”李月琴说，声音在抖，“你一，我一。”

何静点点，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两你一我一，喝完了半杯，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滴在衣服上。

没变化。

何静抬手抹了抹唇，又用指腹用力擦了几下，像要把留在上面的那点咖啡味擦掉。擦得嘴唇发红，也没用。

李月琴看着她的动作，咽了一下，低低地问了一句：“怎么还不行。”

没回答。

饭厅里安静下来。

楼上陈嘉宇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话声隔着楼板传下来，含糊不清。

陈建国在客厅那按着遥控器，电视开了，一个男在报新闻。

李月琴和何静站在饭厅里，隔着那半杯水，都别开了眼。

半晌，何静先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怎么办。”

李月琴没说话。

她抬看了一眼挂钟，快八点了。

建国要去厂里，嘉宇要上班。

她们两个，得在几十分钟内，各自装成对方，走出这扇门，去过对方的这一天。

“先去上班。”李月琴说。话出，她才意识到，这是她这一辈子第一次，用儿媳的嗓子说话。

她转身往楼上走。这具身子轻，踩在木踏板上没什么声响。她走得慢，一级一级数着脚下的台阶。

走到拐角，她回。何静还站在饭厅里，顶着她那副四十五岁的身子，没动。

“回房换衣服。”李月琴说，“该出门了。”

何静点点，慢慢往主卧挪。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李月琴上了楼，推开儿媳房的门。衣柜开着，何静的衣裳一件件挂着。她伸手去够，指尖停在衣料上，不知该先碰哪一件。

楼下，主卧里传来拉开衣柜的响动，很轻。

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各自翻着对方的衣裳，准备扮成另一个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