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脑子都是那个梦。

开会的时候，温然就坐在我斜对面，穿着那身米白色的西装裙，盘着发，低记笔记。

她抬眼看我的时候，我飞快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投影。

可我的眼睛不听我的——它们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在那截从袖露出来的、细白的手腕上。

梦里，那双手腕被我缠了三圈麻绳。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会议上。

我告诉自己：顾衡，你是有老婆的。

你老婆是全市最漂亮的警，你当年追她的时候，多少羡慕你。

你不能对不起她。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对不起她的，早就开始了。从你把手铐扣上自己手腕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傍晚下班，我最后一个走。

电梯门开的时候，温然站在里面。

她看见我，笑了笑：顾总，加班？嗯。你呢？有个数，想对完再走。电梯往下走，我们都没再说话。

她站在我前面半步，米白色的西装裙，盘着发，后颈露出一截白。

电梯里的灯照在她身上，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净的味道。

那几十秒钟，我脑子里全是午休那个梦——她跪在我脚边，手腕并拢，说捆我吧。

我赶紧移开目光，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她先出去，回冲我摆摆手：顾总，明天见。明天见。我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一直看她拐过街角，才走出去。

夜风一吹，我才发现，后背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李梦梦已经回来了，还在书房里捋那案子的材料。

她听见门响，也不抬：衡子，你先睡，我把这点材料看完。我应了一声，洗了澡，躺下。

满脑子都是那个梦。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白得像雪。

我忽然想起午休那个梦——想起温然跪在我脚边的样子，想起她并拢的手腕，想起那卷麻绳勒过她皮肤时，她轻轻吸气的样子。

我的，又硬了。

我恨自己。

我骂自己：畜生。

白天骂过，晚上又骂。

可骂归骂，我还是伸出手，从床柜上摸过手机，打开那个论坛。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照亮那些绳子、那些捆绑的姿势、那些被缚住的的照片。

我一张一张地翻过去，翻得很快，心跳得很快。

看着看着，那些照片里的脸，不知什么时候，都变成了温然的脸。

我关掉手机，把它扣在床柜上。我闭上眼睛。我知道，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我早就关不上了。

第二天早上，李梦梦先醒了。

她洗漱完，在厨房里煎蛋，听见我起床，也不回：粥在锅里。我站在厨房门，看着她。

她穿着围裙，扎着马尾，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镀上一层金色的边——和昨天上午，温然坐在办公室里的那道阳光，一模一样。

我忽然觉得，她们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光。

李梦梦的光是直的，亮的，照得无处躲藏；温然的光是软的，斜的，让想走过去，跪下来。

我走到餐桌边坐下，端起粥。

衡子。她忽然说。

嗯？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没有。我说，睡挺好的。她没再问。

她大概永远不会问。

我低喝粥，粥很烫，烫得我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