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借着昏黄的灯光，看着她的脸。

我那张新生的面孔带着由内而外的柔光，眼睛又大又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谢谢你。”我说。

她歪了歪，带着点疑惑：“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做孩子。”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落进水里的石子，清晰地沉底，“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把我捡回来。还有……谢谢你我。”

阮媚的眼眶又热了。她伸手勾住我的后脑，把我拉下来吻住。这一吻很很慢，像是把所有的回答都融化在唇齿之间。

吻完，我们就这样躺在展示柜上，听着雨声，都不知道是谁先笑了一声，然后两个都笑了，笑得肩膀发抖，眼泪也笑出来了。

我们收拾好自己，关上店里的灯。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有声

我站在彩玻璃门边，透过那块红蓝相间的玻璃看向湿漉漉的街道。

雨后的空气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我伸手摸了摸旗袍的侧袋——那里有一枚小小的、圆圆的硬物，冰凉的，被我捂得温热。

蓝玻璃珠。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那颗圆润的珠子，又抬看向那扇彩玻璃门。

透过这片颜色斑斓的玻璃，雨夜中的街灯被化成一团团模糊的暖色光晕。

十一年前的那个巷，那扇门后，那个坐在门槛上串珠子的孩，也是这样看世界的吗？

彩色玻璃映出来的整个世界都像泡在糖果罐子里——温馨、模糊、带着某种易碎的幻觉。

而我如今，终于成为了这扇门背后的风景，成为那个孩身边最重要的。

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她端着两杯热牛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两并肩站在门边，透过彩玻璃看街上的雨。

“又在看那颗珠子？”她问。

“嗯。”我把珠子举起来，让它反彩玻璃的灯光，“它其实不好看。比起你店里那些水晶跳蛋、琉璃之类的，它就像一块土疙瘩。”

她笑了一声，伸手握住我举起的那只手。我们一起看着那颗珠子在指间闪动。“在我这儿，”她说，“它比什么都好看。”

我微微侧过，看向她的侧脸。

灯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影，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我忽然觉得，所谓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在雨夜的小店门，握着童年的承诺，站在的身边。

“……那，明天开业了。”我转过来，冲她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我独有的清甜和一点调皮，“欢迎光临，我是新的店主。”

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也是你的恋。”

阮媚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弯弯的，低下，鼻子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尖：“那今晚还走吗？”

“走哪儿去？”我把蓝玻璃珠重新放回侧袋里，伸手搂住她的后腰，把自己贴进她怀里，“你赶我我也不走。”

雨声渐息，夜色温柔。

那扇彩玻璃门背后，小店里的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没有知道，这条老巷的尽，某个雨夜里推开那扇门的少年，最终成为了一扇门后面的店主。

而廊檐下滴水串成帘，仿佛十一年前那场雨，一直下到了今天，才终于停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