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没出声。

这会儿还有些虚，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

昨夜的记忆，就停在最后——他同云曦说了一句话，心又是\"咯噔\"一绞，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那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此刻，除了那一点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乏，他身上，竟再没有半分不适。

他先觉出的，是身上这衣裳凉了。

那衣料空地挂在身上，领斜着，肩那一处怎么也挂不住，滑下来半截，像是随时要整件褪下去。

琅翎动了动手指，想去碰一碰她的发。

这一动，他僵住了。

他顺着云曦的背，慢慢地，慢慢地把手抽出来。

那是一只他没见过的手。

白皙如玉，指节纤细，指尖是淡的，像上好的细瓷。

他盯着那五根手指，动了动——那手指也动了，随他的意。

他又看自己的手腕，匀匀亭亭，没有从前那点绷起来的棱角。

“啊——”

他惊呼出声。

声音出来，他自己先懵了。

那不是他的声音。

清凌凌的，像玉珠子滚在冰上——好听，可那副清冷里透出来的威压，还是他的。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他听得出，那副腔调没变，是\"他\"在说话，只是换了一副嗓子。

“这……\"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这？”

琅翎的脑子\"嗡\"地一下。

他——不，她。她成了。

原来那香，就是从她自己这具身子上散出来的。

怀里，云曦动了。

她本就没敢睡实，生怕再出什么异变。昨夜引着引着，她自己的气息也虚了下去，这会儿醒来，脑袋还晕着，眼前雾蒙蒙一片。

可先醒的，不是眼，是鼻子。

一香。

极淡，贴着呼吸浮上来，甜而不腻。

那香不是她的——她用香，从不用这个。

可这香闻着，让沉醉，说不出的舒服，像是能把心底那点燥，慢慢地熨平。

她忍不住，地吸了几气。那点子晕厥，竟也跟着散了些。

那香，是从贴着的那个身上，散出来的。

她没睁眼，先低低唤了一声：

“夫君？”

按着往常，这一声过去，那一定会接一句\"本座在\"。

可这一回，那三个字，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琅翎张了张，吸了一气，才回了一个字：

“嗯。”

那一个字，压着嗓子，听不出半点声线的变化，中气十足。

云曦半阖着眼，听着这声\"嗯\"，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是她的夫君。没错。

她正想再问，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抱着她的那只手，窄了。

她坐着的这双腿，细了。

还有——她睡着前，明明是枕着夫君的肩膀的。怎么这一觉醒来，脸却埋进了他的胸膛？

而且，夫君的胸肌，什么时候这般硕大了。

云曦猛地睁开眼。

她想起什么，心下一惊：昨夜，身上体，阳身退回识海处——阳互转了。

她霍地抬起。

那双柔似水的紫眸，越睁越大。先前那一丝担忧，早被水一样的震惊盖了过去。

她看见了。

一张脸，青丝及腰，散在雪白的肩。

细看，眉眼里还有阳身的影子——那清冽的廓，那刀裁一样的下颌，都还在。

可这尊模样，又分明是个，美得惊心，像打九天之上走下来的妃子，冷冷地，睥睨着这间。

而那双眼，没变。

就是那双眼。清冷，克制，底下压着翻江倒海的威压——是她夫君的眼。

云曦颤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琅翎的脸。

琅翎没躲。

她反而闭上了眼。

“夫君，你醒了。”

对面的，轻轻点了下。

云曦等了等。她觉出些古怪——她的夫君，为何半晌不出声。

可她何其了解自己夫君的脾。

忽然，云曦的眼神，弯了。

夫君这是——害羞了。

她略略直起身，唇角凑到琅翎耳畔，用一子又软又媚的声气，低低地说：

“夫君……可是害羞了？”

琅翎一听，耳根\"噌\"地烧起来。

“谁……谁害羞了。\"她闭着眼，声音是好听的，可那好听的声儿里，齿都打了结，\"本座只是……只是还没——”

云曦瞧着她这副窘样，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她一回见。

一回见自己的夫君，涨红着耳根，闭着眼，又倔又窘，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好可。\"云曦在心里说。

可得，她现在就想把她整个儿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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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没急着起身。

她两只手都轻轻揉着琅翎的脸，指腹从眉骨滑到颊，再滑到下，像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皮肤，真是玉做的。\"她轻声说，眼里还含着泪，\"这眉眼，这骨相……夫君原就是个好看的，如今这一副模样，更是天上地下，独一份了。”

琅翎由着她揉，一动不动。

她知道，是曦儿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

她只是抬起那只还在发颤的手，反手握住云曦的手，攥紧了。

“怎么回事。\"她哑着嗓子，\"昨夜……你做了什么，一丝不漏，说给本座听。”

云曦这才正了脸色。

她把昨夜的事，一件一件，慢慢道来——那尊倒灌的身欲婴，那卷大典，大帝留下的那一段手迹。

“……是以引阳，以阳载。夫君如今，已是了\''''度虚\''''这一门。”

“度虚。”

“是。夫君这一身身，便是度虚的第一重。”

她一边说，一边盯着琅翎的脸，怕她受不住。

琅翎越听，呼吸越沉。

“本座……\"她终于问出了那一句，声音打着颤，\"还能回去吗？”

云曦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能。只是如今，原本那位，需在灵魂处好生将养。夫君也说过——归一不成，阳身不归。等养好了，自能回去。”

琅翎闭了闭眼。

半晌，她吐出一气。

“还行。还没到那最惨的一步。皮相不过一时——至少本座还是本座，没多出个魂魄来。”

她睁开眼，撑着榻，要起身。

“扶本座起来。本座要看看，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云曦应了，搀着她，一寸一寸，下了榻。

站起身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