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终于松下来。

医生替莲安排了住院。因为出血已经暂时止住，又没有继续呕血的况，他被送进了一间单病房，继续输观察，等待做进一步的胃镜检查。

护士替他调整好输速度，又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等患者醒来以后，如果没有其他况，再去补办一下住院手续就可以了。”

叶子点点。

病床上的莲已经睡着了。手背上扎着输针，脸上戴着氧气管，唇色惨淡，病房里安静得只剩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

叶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替他把滑落的被角轻轻掖好。她就这么看了很久，最后俯下身，将额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神谷莲。”

“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再次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叶子猛地抬起。因为一直侧着趴在床边，半边手臂早已经压得发麻，脖子也酸得发痛。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便朝病床望去。

莲已经醒了。

一动不动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察觉到旁边的动静，他缓缓偏过。

四目相对。

“我……我去给你倒水。”叶子避开他的目光，条件反般站起身，又想起医生刚才的叮嘱，“哦对了，医生说你这几天要禁食禁水。”

“那……空调冷不冷，我去调高一点。”她抿了抿嘴，视线四处飘。

“没事，我没事了。”莲的声音因为胃出血和一整夜没有喝水，沙哑得厉害，“咳……你休息会儿吧。”

“那……那我去叫医生，跟他说你已经醒了。”她有些语无伦次，拼命给自己找点事做，好让自己不用面对眼前这个已经清醒过来的莲。有声

可她刚一转身，手腕便被轻轻握住了。

莲的手冰凉凉的，手背上贴着固定留置针的透明敷贴，输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大概用力牵扯到了针，他眉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松开她。

“你还在输呢！”叶子立刻回过身，小心翼翼托住他的手，检查留置针有没有移位，“动什么？万一针管跑了怎么办？”

她低着，认真把输管重新理顺，又轻轻压了压固定胶布，确认没有回血，这才终于松了一气。

“医生上午已经来过了。”他说一句便要轻轻停顿一下，“真的没事了。你看你，慌慌张张的，我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她依旧低着，眼眶偷偷一点一点红了，声音小小地嘀咕着：“真的太过分了……说得这么轻巧，明明就很容易出事……”

吐了那么多血，躺在救护车里的时候，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手冰得没有一点温度。他居然还能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事。

“神谷莲。”她抬起，望着他，眼睛红红的，“我差一点就被你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莲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落在她的上，理了理她睡得翘起来的一缕碎发，又顺到耳后。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要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只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不要去喝那么多酒，不要做那么多危险的事，不要一个做很多很多事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需要……”她吸了吸鼻子，一句比一句着急。

一气说了一大堆，越说越哽咽，感觉再继续说下去，眼泪就会落下来。

“我知道了。”他点点，“不要哭。”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越哭越多。怎么回事，这个眼泪为什么流不完，到底天天在哭哭哭些什么啊，一点用处也没有。

她狼狈地低下，抬起两只手胡擦着脸。左手擦完右边，右手擦完左边。可眼泪像是跟她作对一样，越擦越多。

怎么擦都擦不净。到底在哭什么。怎么还越来越多。

“好啦……好啦……”见她哭成泪，他顿时也慌了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有些无措地望着她，只敢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湿漉漉的眼角，“我不会再这样了，好不好，眼睛该哭肿了。”

可他越哄，叶子哭得越厉害，肩膀一抽一抽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给你点好吃的，不要哭了，肚子是不是饿了。”莲弯了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布丁吃不吃？天罗盖饭呢？”

“我不饿，我不饿。”她还在哭，拼命摇，“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她吸了一气，却怎么也压不住胸翻涌的绪。

“真的好多血，你的手也好凉，我真的好害怕……”

她从记事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到死亡。

小时候爷爷去世的时候，家里所有都哭得很伤心。

灵堂里白色的花摆满了四周，大们低着，一遍遍擦着眼泪。

只有她呆呆地站在角落，她知道，大家都在哭所以自己也应该哭。

可无论怎么努力，眼泪都掉不下来。

那时候的她太小了，小到心里只有一片茫然，怎么也想不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死亡离可以这么近，是这么可怕的一件事。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过去无数个疲惫到想要逃跑的夜晚。

考试周堆成小山的教材和怎么背都背不完的知识点，投出去一封又一封石沉大海的简历，面试时hr一次次审视的目光，还有更多更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子。

那个时候，她总喜欢半开玩笑地说，如果哪一天，发生一场意外，能够直接把自己带走，她一定会心怀感激。

活着太累了，死掉反而轻松。

怎么会这么傲慢，怎么会这么无知。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话。

她愿意收回自己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轻视生命的话。

拜托了，以后她再也不会那样说了，也不会再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

所以，能不能不要把他带走。

请把他留下来。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