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重新把收拾好的酒杯放回到架子上，忽然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她关西腔也学的很像。”说罢抬看着叶子，回应上她怔住的眼神，好似打趣，“刚刚在地铁，你鞋跟卡住的时候，说了一句‘真的假的啊’，尾音是关西那边的习惯。”

明明只是下意识的话，明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吧台上方的柔和灯光落到莲的眼底，神还是平静慵懒的模样。但是不是，对细节的关注有点过分了。叶子沉默着，没有再接话。

美绪在旁边突然笑了起来，“完了。看来莲很关注新来的小姐啊。”

“别说，”

“我哪有说。”

美绪转过，靠近叶子的耳边，悄悄地压低声音，“明明莲平时懒得记的，我来这家店第五次的时候，才好不容易能叫出我的名字。但他却记得你说话的尾音诶。”

看似说着悄悄话，但也并没有小声到只有两个能听见的程度。

而莲应该是听见了，没有接话，转过身把切好的柠檬放进冰箱里。

是错觉吗，他的耳朵好像有点红。

是灯光吧。

不过，有点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打奇怪的氛围，再次转过身的时候，莲递上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

“你看起来对中国很熟悉。不过我已经习惯喝本这边店里的冰水了。”因为刚刚的发现，叶子也不再像最初那么警惕。

靠在高脚椅上，手指转动着那杯浅蓝色的饮料，反而显得有些轻佻起来。

莲没想到她突然会开起玩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以前店里中国的客还挺多的，留学生也很多。”只是陈述事实。但为什么是过去时。

“莲的前友也是中国啦。”美绪笑眯眯地话。

“美绪。”莲皱了下眉。

“有什么关系嘛，不可以说吗？”转过看向叶子，“放心啦，莲不是那种会和前任扯不清楚的。”

“悄悄告诉你，莲超冷静的，分手第二天竟然还能正常开店。”

突然很安静，叶子再次看向莲的时候，他没有再抬，只是把忙着把刚切好的冰块放进酒杯里。

冰块和玻璃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感觉到很重的疲惫感。

虽然说酒吧的工作需要天天昼夜颠倒，但叶子觉得那种疲惫，更像是长期习惯把绪压在心里之后，不知不觉留在身上的痕迹。

有点单。

莲离开前，叮嘱了一句，“快凉了，趁热喝。”

心脏的节拍，好像悄悄地错了一下。

叶子和美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店里的客也逐渐少了许多。

吧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未接来电（6）】以及备注【母】

很快，莲把手机扣了过去。应该是不想别看到吧，叶子赶紧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低喝了一手中已经变凉的水。

气场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一个住吗？”叶子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说出的那一瞬间，莲很短暂地顿了一下，但她注意到了。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氛围。

“为什么这么问？”

“啊……就是感觉你长得像那种回家以后也不开灯的。”叶子尴尬地笑笑，赶紧转换了随意的语气，想要弥补一下嘴快不小心说错的话。

“我妈就老这样。”到底在说什么啊……

美绪突然笑起来，“好厉害。他家真的黑得跟没住一样！”

“美绪，你今天话很多。”

“什么嘛，因为叶子真的很有趣嘛，我跟她很合得来哦。”美绪冲着叶子眨眨眼，继续用并不小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他确实一个住哦，而且超级无聊的。平时光是开店了，以前听说还抽烟，现在也戒掉了。”

“快打烊了。”莲把最后一个擦好的杯子放回到柜子里。

“这就赶我走了。”

“嗯。”

毫不客气。叶子没想到他会回答地这么脆，但语气听起来也并没有赶走的意思，也许他和熟之间就是这样习惯的相处吧。

“好吧好吧，下次见。”美绪继续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包包，临走前还弯腰靠近叶子，“我猜，下次你再来的话，应该能看到他偷偷给你留的位置。”说完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湿寒冷的空气吹进来，很快又回归了安静。

店里只剩两个了。

缠绵的音乐还在继续。明明是同样的灯光，在此刻却意外地暖得有些暧昧。

面前突然又被推来一碟东西。切好并摆放致的橙子。

“免费？”

“嗯。”轻轻回应，“我猜你晚上可能没怎么吃饭。”

明明是第一天见面，却一直被当成小狗一样投喂。

他照顾的方式，让叶子想起了在家呼呼大睡的年糕。

想到这里，突然笑出了声，开玩笑道，“老板，你这样很容易让误会啊。”

“误会什么？”莲看着她。

“误会……你对她有意思。”叶子轻轻挑眉，歪着盯着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等待对方的反应。空气安静了。

“你说美绪？”

“不是。”

“那——”莲突然把身子伏了下来，直接回应上她开玩笑的眼神，只有半米，“那你呢？”

“什么？”

“那你误会了吗？”

叶子拿在手上的橙子晃动了一下。

眼神似乎是了一秒，但马上又装作若无其事，咬了一橙子，看着他，“如果我说我误会了，你要怎么样？”

好安静。

又在期待着什么回答呢。

只有墙上的复古钟表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好像刚好合上了谁的心跳。

“叶子。”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叫名字的时候，尾音带着丝丝上扬。

“所以呢？”叶子并没有意识到气氛在微妙地发生变化，只想继续逗逗面前的。

“所以，正常况下我应该解释的。”他语气很慢，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但现在，如果我这么说的话……”

他的眼睛紧紧地抓住她的视线。

“好像有点没有说服力。”

指针还在走，但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

灯光落进他的眼睛里，像夜里没熄掉的一盏灯，像酒慢慢沉淀后的颜色。

安静，却让没办法移开视线。

叶子终于开始感觉到空气中的分子在缓慢地发酵，这种互相都心知肚明的拉扯，让她忽然意识到，好像靠得有点太近了。

这种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缠绕着的百合和焚香的气味，近到她低时，甚至能看见他的衬衫袖边缘被灯光照出的纹路。

怎么办。偏偏他本还冷静到不像话。

还是他率先打了僵局，拿起收起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你住寮吗？有没有门禁？”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