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你挑一瓶适合自己的。你皮肤白,容易晒伤,别买那种追求古铜色的。”
“我又不追求古铜色。”
“那你看看嘛。”她笑着侧过身,把面前那排防晒霜让给我。
我站在花花绿绿的瓶子前,感觉每一瓶都长得差不多。
随手拿了一瓶浅蓝色的,上面写着“清爽控油”。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成分没什么问题,点了点
,放进购物车。
“再找找驱蚊的。三亚那边蚊子肯定多。”
她在驱蚊货架前挑了一瓶
雾和一盒驱蚊贴,又往购物车里放了一小瓶芦荟胶,说是万一晒伤了可以涂。
我看着购物车里逐渐多起来的东西,心里冒出一种奇妙的踏实感。
这种“和妈妈一起逛超市,为一次共同旅行做准备”的画面,平常得几乎可以忽略,又因为带着那个奇怪的“蜜月”背景,而变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零食区。妈站在猪
脯前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我猜到她在想什么,热量,脂肪,体重。但最后她还是把那包猪
脯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出来玩,不管热量了。”
“你以前好像不吃这个。”
“上大学那会儿可喜欢吃了。后来你爸不
吃零食,我也就不怎么买了。”
她声音很淡。
但这句话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一潭安静的水面,
开一圈不大不小的波纹。
她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给自己买一件“只是因为喜欢”的东西了?
我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包,放进购物车。
“你怎么拿两包?”
“一包你吃,一包我吃。”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假装没注意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了。
冰柜区,我拿了两盒酸
。她说我胃不好少喝凉的,然后又加了一盒:“多拿一盒,我也喝。”
最后我们在货架前挑了两顶
帽。一顶米色,一顶浅棕色。妈把那顶浅棕色的扣在
上试了试,对着旁边的镜子左看右看,问:“好看吗?”
“好看。”
“真的好看?”
“真的。你戴这个显得气质很好。”
她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把帽子摘下来,放进购物车。我猜她大概很开心,但没说。
结账的时候,出了一点小
曲。
收银台前的年轻姑娘扫到那瓶防晒霜,抬
看了我们一眼,笑着问:“去海边玩呀?”
“嗯,去三亚。”她转过
,对收银姑娘笑了笑,眼角在灯光下泛起一点细纹。
“真好。”姑娘低下
,手上的动作没停,“和您先生一起?”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
我站在旁边,手里那瓶矿泉水差点没拿稳。妈脸上的笑容也停顿了一瞬。然后她摆了摆手,声音有点
:“不是不是,是和我儿子。”
“啊,这样啊!”姑娘愣了一下,赶紧低下
,扫下一件商品,没有再说话。但那层淡淡的尴尬已经从收银台上方弥漫开来。
我从
袋里摸出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余光里看见妈的耳根泛起一小片
红。她低着
,把扫完的商品快速装进袋子里,动作有些急。
走出超市,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白天残留的热气,和路边花坛里栀子花淡而甜的香气。
我和她各拎一个购物袋,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我小声说:“
家就是随
问的,没事。”
“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说,“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这么一问,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反正明天到那边,估计还会有更多
误会。”有声
“那倒是。”
她轻轻叹了
气,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苦恼。路灯的光从她
顶照下来,落到她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我看着那道光,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
:“你给辅导员请假的时候,理由写的什么?”
“家庭出行。”
“家庭出行。”她把这四个字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东西的味道,然后轻轻地说,“挺合适的。”
这四个字,和晚上她在沙发上说“那就麻烦你了”的时候,语气有点。既有一点没有说出
的自嘲,又有一种微小的、被保护着的感觉。
我低
看着路面,嗯了一声。
回到家,玄关的灯亮起来,我弯腰换鞋,妈把购物袋放在地上,说:“东西先放这儿,等会儿再收。你要不先把要带的衣服理一理?我看看那个小行李箱能不能用。”
她走进储物间,翻了一会儿,拖出一个银灰色的小拉杆箱。箱角有一块磕碰的痕迹,
子倒是好好的。
“这个给你用,二十寸的,够带几天了。”
“嗯,好。”
我提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拉开衣柜。
t恤,短裤,泳裤,没有泳裤。
我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找出一条黑色运动短裤,捏在手里看了一下,又放回去。
“看来明天还真得去买条泳裤。”我自言自语。
客厅里传来她的声音:“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把衣服找出来了!”
我从房间走出来,把那顶米色
帽顺手扣在
上,想看看效果。
帽子有点大,帽檐压下来,差点遮住眼睛。
我正对着玻璃推拉门照来照去,妈从储物间走出来,看到我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戴这个
什么?”
“试试看合不合适。”
她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又往旁边歪了一点点,像在调整一件艺术品。
她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睛弯弯的,点了点
。
“挺好看的。就这顶吧,出门那天戴它。”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窗外夜色安静,远处传来几声蝉鸣。
灯光把两个
的影子投到玻璃门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沙发上摊着几件叠好的t恤,茶几上摆着防晒霜和零食,购物袋半张着
,露出一截驱蚊
的绿色瓶身。
好像真的,快要出发了。
我从
上摘下
帽,把它挂到衣帽架上,然后弯腰,继续收拾行李。
第二天,六点刚过,我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
窗外天色才蒙蒙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流动的水。
我盯着那片光,努力在脑子里复盘昨晚的梦。
梦里有水,有沙,有热烘烘的风。
具体的画面已经模糊了,只留下一
温温的、
湿的触感,像赤脚踩在刚退
的沙滩上。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完走出来,客厅里飘着煎蛋的香气,混着烤吐司微焦的麦味。
妈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裙,质地轻柔,收腰,裙摆正好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