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了娘娘圣驾！”

管事又唾骂了一声，那几个壮硕家丁立刻会意，如狼似虎地抢上前去，蛮横粗地推搡着小太监，将其强行挤推到路边，更有两直接叉着腰，挡在了他与马车之间。

小太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脸上已是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仅仅是相府的一个管事，便敢在帝都洛京的街，在天子脚下，公然辱骂、推搡皇帝的贴身内侍！

吴天权势之熏天，气焰之嚣张，已然到了连家都敢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地步。

姬智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中寒意渐生。

来京路上，关于当朝宰相吴天权倾朝野、架空圣上的传闻，他已听了不下百遍。

今一见，果真传言非虚。

那宫中的小皇帝，当真如笼中困兽，身边恐怕已无多少可用之了。

他的目光从那胖管事油腻的脸上扫过，却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

他知道表哥与吴天的过节。

既然连那宫中的傀儡皇帝都能知晓他们的动向，那么手眼通天的吴相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杀子之仇不共戴天，吴天非但不见杀气，反而派家携如此盛而来，其用心之，不言而喻。

要么，是吴天忌惮母亲【雪霁娘娘】的无上威名，想要先行试探她的态度，看看这位道家宗有无拉拢的可能。

要么，这“盛”之下，必然是包藏祸心，另有图谋。

但无论哪般，姬智都懒得与这等货色虚与委蛇。

那管事见姬智不理不睬，神冷淡，也丝毫不见尴尬，胖脸上的谄媚笑容反而更加殷勤，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甚至还搬出了一个颇具分量的名字：

“听闻姬公子亦是儒学俊杰，当知儒家当世圣，【羽扇纶巾】李冉先生，如今正是我家丞相的座上宾。”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姬智的反应，见其依旧面无表，才接着抛出更具诱惑的筹码。

“儒道两家向来好，若娘娘愿意屈尊移驾敝府，想必李圣定会不吝赐教，亲自指点公子一二的。”

言罢，他又换上无比诚挚的语气，仿佛在为莫大的疏忽致歉：

“我家相爷知晓娘娘喜好清静，不喜虚饰排场，故而不敢大动仪仗，唯恐惹娘娘烦扰，只遣我等以十足诚意相请，还望娘娘与公子海涵！”更多彩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地传姬智耳中，那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亲热与暗示。

“待到府中，相爷必将大排筵宴，为娘娘、姬公子，还有……车里的那位韩公子，接风洗尘！”

“相爷说了，过去的事都是误会，大家坐下来喝杯酒，一笑，也就泯恩仇了嘛！”

此言一出，姬智双眼蓦地微微眯起，一道寒光自瞳中一闪而过。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表哥在沉思或动了杀念时的下意识习惯。

也许连表哥自己都未曾发觉过这个小动作，却不知何时，已被姬智潜移默化地学了去。

总是会不自觉地模仿自己追随的榜样和崇拜对象。

姬智心中念急转，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虽在此行中已有所成长，但终归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本能回首，望向那紧闭的车厢门帘，正欲开请示，一个淡漠沉稳的男声便自车内悠然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街市的喧嚣，让在场所有的耳朵都为之一清。

“智儿，去甄府。”

言简意赅，不带丝毫绪。

这声音将两方的拉拢讨好一概无视，只此一言，便将歇脚之事定下。

这熟悉的声音宛如定海神针，瞬间让姬智纷的心绪平定下来。

他神一振，仿佛立刻找到了主心骨，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高声应道：

“是！父——”

一个字刚脱，姬智猛地打了个磕绊。

一热气瞬间涌上脸颊，让他白皙的俊脸微微泛红。

他咳一声，硬生生将那个已经在他心里叫了无数遍，此刻却差点脱而出的称呼给咽了回去，然后以一种更加自然流畅的语气，改道：

“……表哥！”

这一声喊得没有丝毫的别扭与勉强。

那一瞬间的尴尬，旋即就被一种理所当然的孺慕与信任以及坦然所覆盖，仿佛本该如此。

他转过身，面向相府管事与那被推搡到一旁的小太监，神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淡然。

“两位，好意心领。然我等行程已定，不便叨扰，请回。”

“姬公子请留步！公子……”

相府管事脸色一变，还想上前纠缠，却被姬智一个冰冷锐利的眼神得喉一哽，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那眼神中的杀意虽然尚显稚，却已初具某的雏形，让管事心中莫名一寒，脚步后退。

一旁的小太监也是面露难色，嘴唇嗫嚅，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苦着脸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姬智不再理会二，转身坐回驾座，正欲扬鞭启程。

这时，马车内又传出另一道声音。

那是一个的声音。

如果说，方才的男声是渊般的沉稳，那么这道声，便是九天之上的寒风。

如冰击玉磬，清冽澄澈；如九天寒雪，冷彻骨髓；又似天边浮云，淡漠疏离，不染纤尘。有声

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间烟火气，甚至冷得听不出任何类的感，瞬间将周遭空气的温度都降了几分，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不敢仰视、不敢违逆，甚至不敢生出半点亵渎之心的无上威严。

“若有要事，让秦昊亲自来见我。”

没有绪，没有商量，更没有询问。

只有一种俯瞰凡尘蝼蚁的淡漠，与一道不可逾越的绝对距离感。

虽然从未听过，但在场之皆是心中明悟这声音主的身份——【道家六贤·宗·雪霁娘娘】裴昭霁！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垂丧气的小太监猛地抬起，脸上的颓丧一扫而空，瞬间被狂喜所充斥。

他激动得顾不得宫廷礼仪，对着马车地鞠躬到底，额几乎磕到地上的青石板，声音微微颤抖。

“是！是！多谢娘娘天恩！臣、臣定一字不差，转禀陛下！”

说罢，他猛地直起腰杆，胸膛挺得高高的，斜睨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相府管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随即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皇宫方向狂奔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吴府管事，一张肥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又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双拳在袖中捏得死紧。

但他终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在姬智的驾驭下，缓缓启动，平稳地汇车流，不带一丝停留地朝着甄氏府邸的方向行去。

“走！回去禀告相爷，道家宗真的来了！”

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街道尽的拐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语气森寒。

“而且，那个甄家……”

他望了一眼马车消失在街道尽的方向，招呼着手下那群同样噤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