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林鹿的声音带着酒后的鼻音，我抽烟你也不说我，喝酒你也不说我，画画变成那样你也不说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没救了？

李希法沉默了很久，才开：因为我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林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李希法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变重了，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睡着了。

那天晚上李希法把她扶回宿舍，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自己的床边，点燃了今晚的第十支烟。

她盯着烟雾在灯光下盘旋、散开、消失，忽然想起一句话——她忘了在哪里看到的，大概是某个电影的台词，或者某本书里的一句话。

那句话大意是说，都是被自己拉进渊的。

可她现在不这么觉得了。

她觉得都是被彼此拉进渊的。

你拉我一把，我拽你一下，然后一起往下掉，掉的时候还觉得有在旁边陪着，挺好的。

至少比一个掉下去要好。

她打开手机，看见郑世越几个小时前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吗。

她打了两个字：没事。然后删掉。又打了三个字：在想你。然后也删掉。最后她打了四个字：林鹿哭了。

过了五分钟，郑世越回了两个字：你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到枕底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画室里看到的林鹿的那幅画。

灰蓝色的天空，荒芜的田野，枯倒伏。

她想起她以前画过的那些花园、阳光、苹果和白瓷壶。

那幅画旁边晾着一幅没透的新作，画的是一个背对着站，站在一片雾气里，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个的肩膀在微微塌着，像在哭。

林鹿以前从来不会画哭的。

她觉得那太悲伤了。

但她现在会了。有声

李希法掐灭烟，在黑暗里闭上眼。

她听见林鹿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一只安静的小钟。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那声音像在数她欠下的账。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