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栏杆的缝隙间挤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条纹影子。
房间里的其余四
此刻都不在,大概还在劳作车间上工。
只有靠门的下铺坐着一个
发花白的中年
,正低
缝补着一件旧囚服,看见有
进来,只是漠然地抬了抬眼皮,然后重新低下
去。
狱警指着靠窗的那张上铺说道:“床上用品你自己铺一下。晚饭前是自由时间,你先安顿好。明天一早会有
带你去车间熟悉工序。”
说完这些,
狱警便转身离开了,铁门在她的身后哐当一声重新合上,然后是钥匙转动落锁的清脆声响。
傅晴独自站在原地,环视着这间囚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
淡淡的霉味和洗衣皂混合的气息,角落里堆积着属于其他五个
的生活痕迹,一双磨
了后跟的布鞋,一本翻得起毛边的旧杂志,一个用空罐
盒改造成的简易笔筒。
这些细碎的物品让这间
仄的囚房显现出一种奇异的烟火气息,和她在典狱长办公室里隔着监控屏幕看到的那个监狱全然不同。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张上铺前,从床
柜里取出被褥和床单。
被褥是统一配发的,薄薄的一层棉絮,摸上去有些硬邦邦的。
傅晴将床单铺平整,然后将被褥叠好放在床
,她爬上上铺,坐在床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终于有了一刻可以不用再绷紧身体的时间。
窗外有两只麻雀在铁栏杆上扑腾着翅膀,发出细碎的啾啾声,傅晴望着那道被栏杆分割成一条条的狭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粝的床单。
…………
起床铃响,傅晴已经从上铺翻了下来。
刚
狱那几天,这突如其来的刺耳铃声简直要了她的命。
每次响起时整个心脏都像被铁锤砸了一下,手脚忙
地往身上套囚服,现在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节奏,铃声响起时眼睛还没睁开,手指就摸到了叠放在床尾的衣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闭着眼睛都能把自己收拾利索。
缝纫车间的活儿是踩缝纫机,给军队的被服加工衬衣。
车间里整整齐齐摆着六排脚踏式缝纫机,每台前面坐着一个穿灰蓝囚服的
,从早到晚只听得见踏板转动的嗡嗡声和布料从针下穿过的沙沙声。
傅晴负责的工序是锁扣眼,左手送布,右手扳压脚,右脚踩着踏板控制针速,刚上手时她踩断过七八根机针,还被工
骂得狗血淋
,现在她锁出来的扣眼已经工工整整,甚至被工
点名表扬过一次。
说起来挺不可思议的,被一个满脸横
的工
夸一句“3进步挺大”,居然让傅晴心里产生了微妙的高兴。
午饭的食堂永远弥漫着一
白菜味。
今天的菜色是土豆炖
条和半个杂粮馒
,稀稀拉拉的油花浮在汤面上,捞半天才能捞到一片肥
。
傅晴端着铝制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扒拉着那些炖得几乎化掉的土豆块。
旁边一桌的年轻
囚正在小声抱怨伙食越来越差,旁边同伴立刻捅了她一肘子叫她别
说话,小心被扣分。
傅晴听着她们的对话,手上的筷子倒是没停,这顿饭很快就见了底。
她现在的饭量比在外面时大了不少,毕竟一天的劳作消耗摆在那里,不吃完的话下午顶不住。
轻型犯区的
子算得上平静。
室友们虽然来路各异,有偷窃的、有诈骗的、有职务侵占的,但在这种地方谁也不比谁高尚,室友之间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安静。
这种生物,真的能习惯任何事
。
穿上印着编号的囚服不会再觉得浑身不自在,被
呼来喝去不会再脸红耳赤,在公共澡堂赤身
体地洗澡也不会再下意识遮掩。
屈辱感这种
绪需要新鲜感来维持,
复一
的重复把它磨散了大半。
但散不掉的,是那种悬在
顶的,关于未来的恐惧。
每天晚上熄灯后,傅晴躺在
仄的上铺,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已经熄灭的
光灯管,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翻涌起那些关于其他区域的事
。
重刑犯区,每天分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量,完不成就要接受各种名目的调教。
她在典狱长办公室里批阅过那些调教记录,文件上的措辞冷静而公事化,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内容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
手脚发软。
禁闭区的五种刑罚更不用说,光是那份设备采购清单就让她签过好几回。
还有调教区、死刑犯区,她比任何囚犯都清楚那些地方意味着什么。
轻型犯区的平静就像一层薄冰,踩在上面能勉强行走,但随时都会碎裂,下面是
不见底的冷水。
这种恐惧并非无来由,一个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就会过完。
一个月果然很快就过去了。
那天下午,傅晴正在车间工作,一个脸生的
狱警走到她的工位旁边,用钥匙敲了敲金属机架,叫她起身跟自己走一趟。
傅晴擦了擦手,跟在那位狱警身后出了车间。
穿过那条贴满标语的长走廊时,她注意到方向不是回囚房的路线,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方向是去会见室的。
会见室并不大,布置也简单得厉害。
一张铁皮桌子,两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玻璃的另一侧应该有
在观察。傅晴被带进房间的时候,椅子上已经坐了
。
那个
穿着笔挺的制服,
蓝色的面料上褶皱都没有,纤细匀称的身形裹在制服里显得格外利落,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眉眼温顺却端正——沈听澜。
傅晴看见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喉咙里涌上来的熟
的名字,但她在张开嘴的前一秒硬生生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已经不是典狱长了,她是编号3,是一名站在
典狱长面前等待发落的囚犯。
沈听澜坐在桌子后面,手指
叠放在一份摊开的文件上,她抬起眼睛,和傅晴的目光碰了碰。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
愫,某种压抑到极致的关切,某种必须隐藏的复杂
绪,但这一切都收拢在银框眼镜后面,迅速被压回从容里。
“编号3,你在轻型犯区的一个月刑期已满。”
沈听澜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和她当秘书时在办公室里汇报文件时的语气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因为说话对象的身份而出现任何波动。
傅晴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
脑儿全涌了上来。
“根据判决安排,你应当转往重刑犯区服刑,转监手续已办理完毕,你现在跟我过去。”
重刑犯区。
她太清楚重刑犯区是什么地方了,每天早晨发放的工作量清单会让最熟练的工
也
皮发麻,完不成任务就排队等着上“调教课”。
那些课程的内容五花八门,每一种都足以让
第二天爬不下床。
傅晴曾经在批阅调教记录时面无表
地签字,而此刻那个即将跪在地上接受调教的
变成了她自己。
她站在那里,脑海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去那种地方……
但她更清楚的是,这座监狱的规矩是她自己一手整肃起来的,铁腕治狱的名声是她自己打出去的。
囚犯在典狱长面前必须站得笔直、回话必须恭谨、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