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着看向苏倩的侧脸，等着她继续。

（他在问为什么……我要告诉他多少呢……柳姨说过……他迟早要知道全部的……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路上这样随便就说出的事）

“具体的原因……很复杂。”苏倩摇了摇，长发在肩后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轻轻晃动。

“等你安顿好了，村长伯伯和柳姨会跟你详细说。我只能告诉你”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午后的光从樟树叶隙间漏下来打在她脸上，斑驳的光点让她致的五官在明暗中替浮沉。

她的表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认真。

“你回来这件事……对这个村子的所有来说……意义很大。不只是打扫祖宅那么简单。”

熊恩盯着她那双认真到近乎恳切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远超她年龄的郑重和……悲悯？

他咀嚼了一下她的话，没有追问，他有一种直觉。

有些东西现在问了她也不会说，或者说，不是她该说的。

他点了一下，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那你呢？”他换了一个方向。

“你一个大学生，在外面读完书不留在城市里找工作，回这种手机都没信号的山里当小学老师？”

他的语气松弛下来，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是因为……你也是这个村子的吗？”

苏倩跟上他的步伐，这次她没有落在后面，而是走到了与他平齐的位置。

溪水声越来越近，能闻到空气中混进了一湿润的水石气息。

“我出生在这里。”

她说。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那种假假的微笑，而是回忆某种确切感时才会有的表。

“六岁以前一直在村子里长大，后来被选出去上学。景宁县城的小学，丽水市的中学，杭州的大学。每一步都是村里老们攒钱供出来的。”

苏倩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路边院墙上的牵牛花叶子 指尖拂过绒毛般的叶面。

“毕业那年……本来可以留在杭州，有学校要我。但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顿了顿。

“这里的孩子如果没有老师……他们连走出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前方的路在一棵巨大的百年银杏树下分成两岔，左边通往一栋灰瓦平房，围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守龙村小学五个字；右边继续延伸向更处的村落腹地。有声

苏倩在岔路停下，抬手指向左侧那栋平房：

“那就是学校。”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自觉的温柔 像是在介绍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一共十七个学生，六到十二岁。三个年级混在两间教室里，语文数学英语音乐美术我一个教。

她偏看向熊恩，眼角弯起。

“条件是差了点……但孩子们很聪明。”

熊恩看着那栋矮小朴素的平房 围墙上的红漆字已经开始剥落，场只是一块被踩平的泥地，角落里竖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架缺了半边篮板。

但围墙内侧种满了向葵，金灿灿的花盘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正对着教室窗户的方向。

“十七个孩子 你一个教五门课，你真是…牛。 ”

熊恩把这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后他侧过脸看向苏倩，午后的光将她整个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廓。

方才在东厢房里被压在身下喘息的那个，和此刻站在学校门眼睛里盛着温柔光芒的这个，是同一个。

这个认知让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朝右边那条路抬了抬下：继续走，卫生所在哪边？

苏倩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小跑两步重新走到了他左侧，伸手朝右边岔路指了指。

她的步伐比方才更加放松了，肩膀不再微微耸起，走路时手臂自然地摆动着，偶尔会侧过脸来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听她说话。

空气中溪水的湿润气息越来越重，转过前面那个弯，就能看到卫生所的白色门牌了。

转过石板路的弯角，卫生所的白色外墙就跳进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