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搅作一团。

恍惚间忆起年初相看她们姊妹的那一。彼时隔一塘碧水遥遥望去，李家两姐妹正于对岸青茵地之上。

时值春暖风和，四下融融韶光。

只见一少静坐于新芽初绽的柳下，垂首低眉，拈针绣着绢帕；另一少目光却追着花间翩跹的彩蝶，手提团扇便要上前扑捉，倏然被身侧贵拦阻，似是低声训诫了几句。

她只得怏怏回身，挨到那刺绣的端庄子身侧落座。

不必媒特意指点，再加往听过坊间关于李家双姝的种种传闻，单凭方才亲眼所见的举止态，他心中已然分清孰为大小姐，孰是二小姐。

那时他心中便暗自思忖，李含钰子跳脱原也无甚不好，只是自己生沉静寡言，唯恐后成婚，会叫她嫌自己枯燥乏味，又该如何妥帖哄慰。

那归家之后，他还为此辗转思索许久。

谁知造化弄，差阳错之下，那静坐绣帕的李含章，反倒成了自己的妻。

初时虽有错位的怅然，可朝夕相伴相处下来，沈怀瑾亦是实实在在动了真心，真切上了李含章。

思绪自旧景抽回，落到今夜。他与李含章温存数度，脑海之中，却数次不受控制地浮起李含钰的身影。

又想起今夜自翰林院下值归来，撞见李含钰匆匆赶回西院，复又忆起府门前与沈怀瑜相逢。

他们二许久未曾相见，今夜想来，少不了一番耳鬓厮磨。

一念及此，心底竟生出一桩荒唐妄念——方才为何不多耽搁她片刻，不愿叫他们这般早早便得相见。

自少年时起，他饱读圣贤典籍，一向以正君子自勉，何曾想到，觊觎弟妻这般悖礼逾矩的念，竟会缠缚于自己心。

他何尝不明白，便如李含钰所言，放下前尘旧绪，四安守眼下的局面，便是最稳妥的归宿。

可心底处，却万般不肯就此甘心。

往李含钰在他面前，便已刻意收敛本，处处拘谨自持；历经诸多纠葛之后，待他更是步步退避。

从前虽也心存顾忌，这点他素来知晓，可眼下这份疏离，早已和往昔截然不同。

沈怀瑾只觉自己几近疯魔。

他真心眷恋怀中的李含章，不愿放手，却又万万不忍见李含钰对自己渐疏离。

他亦不敢奢求她对自己根种，只求至少，不必似今夜这般，一见自己便仓皇躲闪、避之不及。

他心底鄙薄自己这般龌龊不堪的心思，可那些翻涌不休的遐思，终究难以强行压制。

万般无解之下，他唯有将怀中的李含章搂得更紧，把面庞埋进她的颈窝，听着她匀净绵长的呼吸，拼尽全力想要将这一桩桩不该滋生的妄念，尽数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