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来，手上还揪着becky的发不放，上下扫了陈宝珠一眼，看见桌上那把刀，冷笑一声。

“报警？你报啊！这个北姑偷我老公，你报差佬来正好，连她一齐拉！”

陈宝珠靠在桌边：“拉她？差佬来了是先拉你。非法侵私地方，袭击致造成身体伤害，再加一条刑事毁坏……你看看这张床单，都是血，洗不掉，要赔的。”

那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了。

看了看床单上的血，又看了看陈宝珠：“我打第三者，天经地义！”

“你觉得天经地义没用，法官觉得有用才行。”陈宝珠歪了歪，“到时候他跟你离婚，家产分走一半，你去坐监，他正好带着钱去找第四个。你在这里替谁出气呢？”

陈宝珠趁她走神，往前走了两步。

“阿姐，我要是你，现在就去楼下喝杯冻柠茶，冷静一下。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见。你要还继续打，我就只能报警了。”

“你今天出了气，明天呢？明天你老公还是那个老公，照样出来鬼混。你打了一个，还有下一个。我们庙街什么都缺，就是不缺。”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becky。

“但你要是今天在这里打出事来，你儿子以后考差佬，政审都过不了。”

喘着粗气，看看陈宝珠，看看becky，又看看那个男。

“你说话算数？”

“你下去喝茶，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盯了becky一眼。

becky躺在地上，满脸是血。

“狐狸。”啐了一。然后从床柜上抓起自己的包，拎着那男的耳朵，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围在门的自动让开一条路。有还在伸着脖子往里看，陈宝珠走过去，把门一推。

“看够了没？散了吧。”

群嘟囔着散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蹲下来，把becky扶起来靠在床边：“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去看医生。”

becky沉默了半晌，终于开。

“你为什么帮我？”

“你死哪儿都行，就是别死我家，晦气。”

becky没再说话，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两个穿过庙街的街市，街尾有间二十四小时的诊所，跌打损伤、缝针包扎都做，专做庙街街坊生意。

陈宝珠推门进去，跟柜台阿叔打了个招呼，把becky按在候诊椅上。护士出来看了一眼，把领进去了。

becky再出来的时候，脸上缝了三针：“我知道你有个开平治的男朋友。”

陈宝珠没应。

“你长得漂亮，又是大学生，为什么要跟我抢天朗哥呢？”

陈宝珠没接那话。她从裤兜里掏出一百三十块钱，一张一张数在柜台上，推到阿叔面前。

“剩下的医药费，你自己出。”

说完转身就走。

“宝珠……”

陈宝珠站住了。

“宝珠，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看不起天朗哥。你觉得我们这种，脏。”

“可天朗哥在我那儿，从来不脏。他冲完凉会自己洗衣服，会帮我把漱水倒好。半夜我做噩梦，他会拍着我的背说‘冇嘢嘅，有我喺度’。有一回我发烧，他在床边照顾了我一整夜，直到我退烧了才趴着睡着。我醒来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个，这条命，我认了。我陪他熬过最潦倒的时候，他也陪我熬过。我们是互相搀着从沟里爬出来的。他没嫌过我，我也不嫌他。我们这种，也有资格说的，对吧，宝珠？”

陈宝珠转过身来。

becky站在柜台前面，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

陈宝珠觉得好没意思：

“刚才光顾着说那个，忘了骂你是吧？”

becky没说话。

“她打完一个小三，还有下一个小三。”

陈宝珠往前了一步。

“你朝我甩完这一百三，兜里的钱，还能甩几个一百三？”

陈宝珠盯着她的眼睛：有声

“两腿一张，这卖的钱就到手了，赚得好容易是吧，就是不知道，你能挨到几时？”

这话说得柜台的阿叔都别过脸去。走廊那的护士加快脚步。

霓虹灯管一明一灭，把becky那张脸照得一忽儿红一忽儿白。

陈宝珠死死地看着她。

“都是爹生娘养的。”

“别太不把自己当了。”

………

这天守夜的是金姐，陈宝珠乐的自在，在房间里看书。

忽然有敲门。

“边个？”

“我。”

“滚。”

“开门，有嘢俾你。”

陈宝珠翻了个白眼……程天朗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门一拉开，程天朗递过来几张带着血迹的钱，她数了数……五百蚊，唔多唔少。

她抬，程天朗已经转身往楼梯走。

“喂，返来！”陈宝珠拿着钱追出半步，“你咩意思？”

程天朗没回，背对着她撂下一句：“今阿碧??单嘢，多谢你。”

陈宝珠愣了两秒，随即气到笑出声。

好！真好！一个二个都当自己系大老板，拿钱掟佢面？

“好，好，好！”她一字一顿，“程天朗，就当我陈宝珠良心喂咗狗！以后我哋各走各路，我再也不要跟你说一句话！我发誓！”

啪…… 钱砸在他后背上，散落一地。砰！ 门被甩上，震得走廊灯泡晃了几下。

程天朗在原地站了半天，嘴角动了动，默默蹲下，把散落的钱一张张拾起，然后从门缝里，一张、两张、三张……又全部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