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簇拥着一个身形微胖、发花白的。

距离太远，苏婉清看不清那个的面部表。

但她认得那件灰色羊绒大衣。

周德海。

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百叶窗的叶片，指节发白。

楼下的那个被引导着上了其中一辆考斯特，没有挣扎，没有回，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像是一个省部级部被纪委带走，更像是一个普通上了一辆普通的大车。

车门关上了。

引擎声响起来，两辆考斯特一前一后驶出了省政府大院的正门。

苏婉清松开了手指，回到了办公桌前坐下。

抖还在继续，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呼吸之后，手指不抖了。

苏婉清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中央纪委监委的官网，又把那条通报从到尾看了一遍，逐字逐句地看，每个字都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

“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这两句话，她在过去五年里无数次想象过它们出现在某一天的新闻通报里，想象的次数多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这只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执念。

现在它出现了。

就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白底黑字，加了红色边框。

苏婉清把手机放下了。

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侧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拍摄于十几年前，照片里是一男一和一个半大的少年，三个站在澜城老城区的一座桥上，背景是澜江的江水，阳光很好，三个都在笑。

苏婉清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手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台灯，虽然窗外的光已经足够明亮，但她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手找到一个具体的动作，好从那种漫无边际的绪里抽回来。

敲门声响了。

三下，节奏均匀，不急不慌。

苏婉清认得这个敲门的节奏。

“进。”

门推开了。

赵秉文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了红色文的文件，表是一种被严格控制过的平静，但眼睛里有亮光，那种在暗处待了很久的看到光的亮光。

“苏副省长。”赵秉文的称呼还是一如既往地规矩。

“省委刚下了通知。”

苏婉清伸出手接过了文件。

赵秉文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等苏婉清看完。

文件不长，核心内容两段话。

第一段：鉴于周德海同志正接受组织调查，其青江省省长职务暂由排名第一的副省长苏婉清同志代行，省政府常行政工作由苏婉清同志全权负责，即起生效。

第二段：此前中组部拟议的相关事调整事项暂予搁置，待有关事宜明确后另行研究决定。

苏婉清把文件放在了桌面上。

“暂予搁置。”苏婉清念出了这四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读一份天气预报。

“是，组织部那边的调令也被叫停了。”赵秉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只有跟随苏婉清多年的才会流露的东西，不是喜悦，是一种“终于”的释然。

“调您去西部的那份文件，已经从组织部的待批件里撤回了。”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

沉默了几秒。

然后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笑，还不到笑的程度，但嘴唇的线条从紧绷变成了松弛，从松弛变成了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如果赵秉文站得再远两步大概就看不到了。

“看来我暂时不用去西部了。”

赵秉文的嘴角也动了一下。

“是的，苏副省长。”

两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十几年的上下级关系，一起扛过的压力，一起挨过的暗箭，一起在周德海的影下步步为营的夜夜，全部压缩在了那一眼里。

“秉文。”苏婉清的称呼从“赵秘书长”切换到了私化的名字，声音也随之柔和了半度。

“接下来会很忙，周德海被带走之后，省政府的常运转不能断，今天下午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在办事项的清单，特别是涉及周德海分管领域的那些，财政、国企、大联络这几块，要逐项核查有没有遗留问题。”

“我已经在安排了。”赵秉文的语气恢复了秘书长的练。

“各厅局的分管副厅长我都通知了，下午两点在第二会议室开碰会。”

“好。”苏婉清点了一下。

“还有，跟省委办公厅对接一下，确认中央纪委调查组在青江期间的后勤保障安排，吃住行都要规格到位，不能让挑出毛病。”

“明白。”

“去忙吧。”

赵秉文转身往门走。

走到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

“苏副省长，有一件事我多说一句。”

“说。”

“您办公室的门牌，可能很快就要换了。”

苏婉清没有接话。

但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赵秉文推门出去了，把门带上的时候手劲儿比平时轻了不少，门扇合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苏婉清把省委的通知文件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的第一层抽屉里，和那张老照片隔着一层抽屉板，一上一下。

楼下大院里又有车辆进出的动静传上来了，但跟刚才纪委车辆进出时的紧张气氛不同，这一的车辆是各厅局的负责陆续赶来的公务车，他们收到了碰会的通知，正在往省政府主楼集结。

省政府的运转没有停。

只是驾驶舱里的换了。

办公厅二楼，综合二处。

苏牧挂断跟母亲的通话之后一直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份常的行政报表，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几下，但敲出来的内容跟那份报表毫无关系，只是需要一个“我在正常工作”的姿态。

办公室里的气氛在十点之后变得越来越诡异。

另外两个同事都回来了，但没有说话，偶尔有进来打听消息，压着声音问“是真的吗”“纪委的还在楼上吗”“省长真的被带走了吗”，得到一个含混的点之后又匆匆离开了。

苏牧全程维持着一个“年轻实习生被突发事件搞得有点懵”的状态，该震惊的时候震惊，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该问同事“接下来会怎样啊”的时候就用一种略带不安的语气问了。

没有任何绽。

十点四十分左右，走廊里的脚步声密集了起来，有在快步走动，皮鞋跟敲在地砖上的声音急促得像是赶着去参加什么紧急会议。

苏牧站起来，走到窗前。

省政府大院里的景象已经跟两个多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周德海的奥迪专车那个位置上停着纪委的车，旁边多了好几辆各厅局的公务车，主楼正门的安保员换了一批面孔，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