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甲在酒杯的底座上敲了两下，墨蓝色的甲油在暖黄灯光下闪了闪。“有意思。”

自言自语。

声音很轻，在空的包间里回了一个极小的回声。

嘴角还挂着笑，但笑容的成分变了，之前包含的是“稳胜券的自信”和“逗弄猎物的趣味”，现在多了一层“不确定局势走向的警觉”。

从首席主播的位置上往下看，能看到绝大多数男在面对漂亮主动靠近时的那种底色：不管嘴上怎么说，眼底的渴望是藏不住的，他们以为自己在克制，其实克制本身就是最大的露。

苏牧不一样。

他的克制不是在忍耐。

是在选择。

就像一个手里攥着一大把筹码的在赌桌前面慢慢地挑选下注的时机和位置，他不急，因为筹码够多，输得起，所以可以等到赔率最高的那一手再出。

而自己呢？

自己今晚的表现像不像一个筹码不够多的玩家在急着加注？

这个念让顾明月的脊背微微发凉了一瞬。

旋即被压了下去。

不至于。

一个二十出的年轻再怎么有城府，阅历摆在那里，能有多的水？

也许他只是天生胆子大、定力好，加上副省长母亲的家庭教育给了他超出同龄的社智商。

也许他真的对自己有意思，只是想要更多，想看自己能给到什么程度。也许。

顾明月拿起红酒瓶，又往自己杯里倒了半杯，举起来对着暖黄灯光看了看酒的颜色。

石榴红。

和自己嘴唇上的颜色接近。

喝了一。

咽下去的时候，舌尖上残留着单宁的苦涩和果味的甜，混合在一起，像极了今晚整场对话的后味。

苦多过甜。

但不至于不想再喝第二。

那团揉皱的纸巾还在茶桌上，上面的红唇印在灯光下慢慢氧化变暗。顾明月看了它一眼。

伸手把它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攥了一下，扔进了沙发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端着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长长地吐了一气。

天花板上的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落在墨蓝色旗袍的丝绒面料上，形成了一层流动的光泽。

水滴形的房在旗袍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高开叉里伸出的那条腿在丝袜的包裹下叠着，尖高跟鞋的鞋尖朝着门的方向，微微晃了两下。

“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苏牧的最后一句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圈。

“想好了”什么？他没说。

他什么都没说明白。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一个拼图但故意留掉了关键的那一块。

让你自己去填。

让你自己去想。

让你在想的过程中越陷越。

顾明月把酒杯里的酒又喝了一，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不是不笑了。

是笑容从嘴唇上退回了眼底，变成了一种更内敛的、更带审视意味的光。这盘棋可能比自己最初判断的更复杂。

但复杂不是退出的理由。

恰恰相反。

越复杂的猎物拿下之后的价值越大。

至于到底谁是猎谁是猎物这个问题。

顾明月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空杯放在茶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响。

答案不重要。

赢的那个才重要。